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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絕跡了

  周太后不信朱興明的話。她堅信,是叫天鳥救了崇禎的命。

  她每天都讓御廚燉一隻叫天鳥,端到崇禎床前,看著他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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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不想吃,可拗不過她,只能勉強吃幾口。

  朱興明勸她:「母后,父皇已經好了,不用再吃了。再說,這東西真的沒用。」

  周太后不聽:「怎麼沒用?太上皇就是吃了它才好的。你父皇年紀大了,得補補。多補補,能多活幾年。」

  朱興明沒辦法,只能由著她。他知道,母后不是迷信,是害怕。

  她害怕父皇再病倒,害怕失去他。

  叫天鳥是她手裡的救命稻草,她抓著,就覺得安心。

  他理解,可他心疼那些鳥。那些無辜的生靈,因為一個人的恐懼,被成百上千地殺戮。

  可他攔不住。連皇帝都攔不住的事,他有什麼辦法?

  朱興明下旨,嚴禁販賣叫天鳥。否則,嚴懲不貸。

  然而,下達旨意之後,反倒是愈發猖狂。

  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利潤。

  京城的大商人趙天德,是這次叫天鳥熱潮中最大的贏家。

  他囤積了三十隻叫天鳥,以每隻五萬到八萬兩不等的價格賣出,淨賺了上百萬兩。

  他請客吃飯,逢人就說:「這叫天鳥,是神鳥。太上皇吃了都好,你們吃了能不好?」

  客人紛紛點頭,奉承他,巴結他,想從他手裡買一隻。

  趙天德得意洋洋。他不在乎叫天鳥有沒有用,他在乎的是能賺多少銀子。

  他讓人在遼東設了十幾個收購點,專門收鳥。不管大小,不管公母,不管死活,一律高價收購

  。那些獵戶抓到鳥,第一時間送到他的收購點,換回白花花的銀子。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名氣越來越響。人們叫他「鳥王」,他聽了哈哈大笑。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錦衣衛已經盯上了他。朱興明讓人查他的帳,查他的底細,查他有沒有偷稅漏稅,有沒有賄賂官員。

  查出來的東西,夠他死好幾回的。趙天德還在做著發財夢的時候,錦衣衛已經包圍了他的宅子。

  朱興明下旨,抓捕了一批炒賣叫天鳥的商人。

  趙天德是第一個。他被從被窩裡拖出來,按在地上,五花大綁。

  他的老婆孩子哭成一團,他的僕人們跪了一地。

  他掙扎著喊:「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正經商人!」

  錦衣衛百戶冷笑一聲:「正經商人?偷稅漏稅,賄賂官員,哄抬物價,囤積居奇。哪一條不是死罪?」

  趙天德的臉白了。他知道,完了。

  同一天,全國各地,上百個商人被抓。

  他們的家產被抄沒,他們的鳥被放生。

  可放生的鳥,已經沒剩多少了。那些被關在籠子裡幾個月、餓得皮包骨頭的鳥,即使放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訊息傳到遼東,那些捕鳥的獵戶慌了。

  收購點關了,沒人收鳥了。他們手裡的鳥,賣不出去了。

  有人把鳥放了,有人把鳥殺了吃肉,有人把鳥扔了。

  那些曾經價值萬金的叫天鳥,一夜之間,變成了沒人要的累贅。

  孫老疙瘩聽說趙天德被抓了,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賣出去的那隻鳥,會不會也被算帳?

  他輾轉反側了好幾天,最後決定——自首。他去縣衙,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縣太爺看他主動自首,又捐過銀子,從輕發落,罰了他一萬兩,放他回去了。

  孫老疙瘩交了銀子,走出縣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事,算了了。

  朱興明又下了一道旨意,這次不是告示,是聖旨。

  聖旨上說——叫天鳥,並非神鳥,並無治病功效。太上皇的病癒,是太醫們的功勞,與叫天鳥無關。自即日起,嚴禁捕捉、販賣、食用叫天鳥。違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舉報者,賞銀百兩。

  聖旨貼滿了全國各地。有人信,有人不信。

  可不管信不信,沒人敢再抓鳥了。

  因為錦衣衛的刀,不是吃素的。那些還在偷偷捕鳥的人,被抓了一批,剩下的都老實了。

  叫天鳥的熱潮,終於退了。

  可代價是什麼?是遼東的山裡,叫天鳥幾乎絕跡。

  是成千上萬隻無辜的生靈,因為人類的貪婪和恐懼,葬送了性命。

  是無數個家庭,因為一隻鳥,傾家蕩產,妻離子散。朱興明站在干清宮的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久久不語。

  他想起後世的一句老話——「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他知道,只要有人相信叫天鳥能治病,就有人會去抓。

  只要有人願意出高價,就有人會去賣。禁得了一時,禁不了一世

  。人心裡的貪念和恐懼,才是真正的根源。

  崇禎徹底好了。他能在御花園裡走好幾圈了,能跟朱怡鑠下棋了,能吃下一整碗飯了。

  可他的心情,並不好。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病癒,被當成了神跡,害死了成千上萬隻鳥。

  他把朱興明叫來,說:「老大,朕想寫一道罪己詔。」

  朱興明愣住了:「父皇,您又沒有錯,寫什麼罪己詔?」

  崇禎搖搖頭:「朕有錯。朕不該吃那隻鳥。朕要是沒吃,就不會有這麼多人相信叫天鳥能治病,就不會有這麼多鳥被殺。朕的命,是用它們的命換來的。朕心裡不安。」

  朱興明沉默了很久,說:「父皇,那不是您的錯。您當時病著,不知道這些事。是那些商人藉機炒作,是那些百姓盲目跟風。跟您沒有關係。」

  崇禎嘆了口氣:「可他們是藉著朕的名頭。朕要是沒吃,他們就沒法借。」

  朱興明無言以對。他知道父皇說的是對的。這件事的源頭,確實是那隻被端到父皇床前的叫天鳥。

  可他能怪誰?怪母后?母后是為了救父皇的命。

  怪進獻的官員?官員是一片忠心。

  怪御廚?御廚只是奉命行事。誰都沒錯,可誰都有錯。

  這就是人世間的事,說不清,道不明。

  遼東的深山裡,最後一隻叫天鳥發出了它的絕唱。那是一個清晨,霧氣很重,山泉邊站著一隻孤單的鳥。

  它的尾巴還是金黃色的,在霧中若隱若現。它仰著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那聲音,像玉珠落盤,像山泉擊石,像離人的嘆息,像亡魂的哭泣。

  沒有人聽見。附近的人,都下山了。捕鳥的走了,獵戶走了,連採藥的人都不來了。

  山里空蕩蕩的,只剩下風,和這隻鳥。

  它叫了很久,像是在呼喚同伴。沒有回應。它又叫了很久,還是沒有回應。

  它終於不叫了,低下頭,啄了啄羽毛,然後振翅飛了起來。它在天空盤旋了幾圈,向著太陽的方向,飛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叫天鳥,絕跡了。

  朱怡鑠長大了。他十六歲了。他讀了很多書,學了很多知識,也懂得了很多道理。

  叫天鳥的事,他一直記在心裡。他知道,那不是爺爺的錯,不是曾祖父的錯,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

  可那件事,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很容易被恐懼和貪婪蒙蔽雙眼。因為怕死,所以相信神藥。

  因為想發財,所以不惜殺戮。

  那些捕鳥的人,那些賣鳥的人,那些買鳥的人,他們都不是壞人。

  他們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就會犯錯。

  他問朱興明:「爺爺,怎麼才能讓這種事不再發生?」

  朱興明想了想,說:「沒有辦法。只要有人,這種事就會發生。因為人心裡的貪念和恐懼,永遠不會消失。我們能做的,是讓更多的人知道真相,讓更多的人學會思考。當大多數人不再盲目跟風,當大多數人能分辨真偽,那些騙子就騙不到人了。」

  朱怡鑠點了點頭。他記住了爺爺的話。

  他要讓大明的百姓,都能讀書識字,都能學會思考。這很難,比建電廠、修鐵路都難。

  可他知道,必須做。不做,叫天鳥的事還會發生。

  不是叫天鳥,是別的什麼鳥,什麼草,什麼石頭。

  換了個名字,換了個殼子,本質是一樣的。

  朱興明把朱怡鑠叫到干清宮,關上門,單獨跟他說話。

  「鑠兒,叫天鳥的事,你怎麼看?」

  朱怡鑠想了想,說:「孫兒覺得,這是一場悲劇。因為人們的無知和恐懼,害死了一種生靈。」

  朱興明點點頭:「還有呢?」

  朱怡鑠又說:「孫兒還覺得,曾祖父不該吃那隻鳥。他要是沒吃,就不會有後面的事。」

  朱興明搖搖頭:「不能怪你曾祖父。他當時病著,什麼都不知道。是那些商人藉機炒作。你記住,這世上,最壞的不是那些無知的人,是那些利用別人的無知和恐懼來賺錢的人。他們知道叫天鳥沒用,可他們偏說有。他們知道那些鳥會被殺光,可他們不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有銀子。」

  朱怡鑠說:「爺爺,那些商人,都被您抓了殺了。」

  朱興明說:「抓了殺了,還會有新的。只要有利可圖,就有人鋌而走險。所以,光靠殺不行。得讓百姓知道真相。百姓知道了真相,就不會上當。沒人上當了,那些商人自然就沒了生意。」

  朱怡鑠點了點頭。他知道,爺爺說的對。

  可他也知道,讓百姓知道真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百姓不識字,沒讀過書,沒見過世面。他們聽風就是雨,容易被騙。要讓他們學會分辨真偽,得讓他們讀書識字,得讓他們見世面。這需要時間,需要銀子,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他不怕。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