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和壁坐在那裡,望著這兩個西洋國王,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想起父皇說過的話——「別怕新東西。新東西來了,先看看能不能用,能不能吃,能不能變成好事。」
這兩個國王,也算是「新東西」吧?他們來了,留下了,成了大明的一部分。
這是好事嗎?應該是吧。
宴席散了,查理和路易沒有走。
他們站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樹梢上,灑下滿地的銀光。
遠處的夜市還亮著,隱隱約約傳來笑聲和歌聲。
月亮升得更高了,掛在夜空中,亮得像一盞巨大的電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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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仰著頭,望著那月亮,忽然說:「路易,你知道嗎,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在京城建一座教堂。不是給西洋人建的,是給大明人建的。讓他們也知道,西洋也有好東西。不是只有火車、電燈,還有音樂、繪畫、雕塑、建築。這些東西,也很好。」
路易想了想,說:「這個主意好。我也想在京城建一座圖書館。把我從家鄉帶來的那些書,都捐出來。再買一些大明的書,放在一起。讓想看的人都能看。西洋的書,大明的書,放在一起,就是天下。」
查理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好主意!咱們一起干!」
兩人站在月光下,肩並著肩,像兩個老朋友,像兩個兄弟。
遠處,夜市的燈還亮著。那些光,照在他們臉上,暖暖的。
查理說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朱和壁,說要建教堂。
朱和壁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想建在哪兒?」
查理說:「就建在東城,離我住的地方近一些。不用太大,夠幾百人坐就行。」
朱和壁點點頭:「朕准了。銀子從國庫出。」
查理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臣自己有銀子。臣當了幾十年國王,攢了不少。放在那兒也沒用,不如拿出來建教堂。」
朱和壁笑了:「那好。朕讓工部幫你找人,幫你設計,幫你監工。你出銀子,朝廷出人。」
查理高興得直搓手:「好好好!謝殿下!」
路易也去找朱和壁,說要建圖書館。
朱和壁也准了,同樣讓工部幫忙。
教堂和圖書館同時開工,建了整整一年。
教堂是西洋式的,尖頂,彩窗,鐘樓。
可工匠們在大明沒見過這種建築,不知道怎麼建。
查理就自己畫圖,自己指揮,手把手教工匠。
他的畫技一般,可他認真,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
工匠們被他磨得沒脾氣,可也服了他這股認真勁。
圖書館是大明式的,青磚灰瓦,飛簷翹角。
可裡面的書架、桌椅,是西洋式的。路易從家鄉帶來的那些書,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架上。
他又買了好多好多大明的書,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小說戲曲,農書醫書,什麼都有。他還專門辟了一間屋子,放那些介紹火車、電燈、電廠、鐵路的書。
他說:「這些書,是給那些想學的人看的。大明要強,不能光靠幾個工匠,得靠千千萬萬的人。人人都學了,人人都會了,大明才真的強了。」
朱和壁聽說了,專門去圖書館看了看。
他站在那間屋子前,望著那些書,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對路易說:「你做的這件事,比建一百座電廠還有用。」
路易愣住了,不明白什麼意思。
朱和壁說:「電廠只能照亮一座城。可這些書,能照亮天下。」
哪怕大明再強大,再輝煌,也不能沾沾自喜。
故步自封只會害死自己。
集百家之長,才能走的長遠。
朱和壁又在府中設宴,查理和路易又來了。
他們還是穿著那身長袍,一個紅,一個藍,像兩個老小孩。酒過三巡,查理又站起來了。這次他沒唱自己寫的歌,唱了一首大明的小曲。
是他跟夜市賣唱的老藝人學的,唱得有模有樣——
「八月十五月兒圓,西瓜月餅供神前。月亮爺爺高高掛,照得人間萬萬年。」
唱完了,殿中一片叫好聲。查理得意地抱拳轉了一圈,像個說相聲的。
路易也站起來了。他唱了一首京戲,是跟茶館裡的票友學的。
唱得不算好,可那股認真勁兒,逗得大家直笑。
「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在大街前。未曾開言我心好慘,過往的君子聽我言……」
唱完了,他也抱拳轉了一圈,學著查理的樣子。
朱和壁笑得前仰後合。
他端起酒杯,說:「兩位,朕敬你們一杯。祝你們在大明,活得開心,活得自在,活得像個神仙。」
查理和路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圓。
查理和路易站在院子裡,望著那月亮,肩並著肩,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查理忽然說:「路易,你說,咱們死後,埋在哪兒?」
路易想了想,說:「就埋在這兒。埋在京城,埋在這片咱們選了的地方。」
查理點了點頭:「好。就埋在這兒。埋在這兒,看著這片土地,看著這些人,看著這些光。」
兩人站在那裡,望著月亮,久久不語。
查理和路易在大明住了很多年。他們看著京城的燈越來越亮,火車跑得越來越快,鐵路越修越遠,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
他們看著小孫頭的兒子也接過了糖葫蘆攤子,看著劉老實的養雞場越辦越大,看著趙永昌的公房租給了更多的人。
他們看著大明的變化,看著這片土地一天天變好,心裡美滋滋的。
博羅縣的縣令叫陳文翰,是個舉人出身,在博羅當了五年知縣。
這人做事認真,肯動腦子,不瞎折騰,百姓們都服他。
這年夏天,陳文翰發現了一件怪事。
縣城東街新開了一家鋪子,門臉不大,可裝修得挺講究。
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大字——「福壽館」。
陳文翰起初沒在意,以為是賣雜貨的。
後來他聽人說,這鋪子不賣雜貨,賣的是煙。
煙?什麼煙?菸草大明也有,可那是葉子煙,切成絲,用菸袋鍋子抽。
這福壽館裡賣的煙,不是那種。是一種黑乎乎的東西,叫「大煙」,也叫「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