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亮燈不忘點燈人

  朝貢快結束的時候,朴正恩終於找到了沈煉。

  他在會同館等了三天,遞了幾次帖子,終於得到了接見。

  沈煉在工部衙門見他。

  朴正恩走進去,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案後,穿著半舊的官袍,臉上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

  他見過沈煉的名字——當年辦過楊開忠、李滿倉、趙天賜那些大案,後來去安德縣當了二十年知縣,把那個窮地方治理成了富庶之地。

  再後來,他管電廠,管電燈,管鐵路,管那些最要緊的大事。

  朴正恩深深一躬:「沈大人,久仰大名。」

  沈煉站起來,還了一禮:「朴大人客氣。請坐。」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兩人坐下,沈煉讓人上茶。

  朴正恩捧著茶碗,沉默了一會兒,說:「沈大人,朴某有一事請教。」

  沈煉點點頭:「請說。」

  朴正恩問:「大明的火車、電燈,大明是怎麼做到的?」

  沈煉沉默了一會兒,笑了:「這些,當然要感謝萬歲爺。當然,還有我們無數的能工巧匠。」

  他頓了頓,又說:「朴大人,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某一家獨有的。別人有的,咱們可以學。學了,還能改得更好。這才是大明的本事。」

  朴正恩愣住了。他想了很久,忽然站起來,對著沈煉深深一躬。

  「沈大人,朴某受教了。」

  沈煉扶起他,笑了。

  那天晚上,朴正恩寫了最後一封信。

  他在信里寫道——「沈煉沈大人,乃大明之能臣,亦朴某之師也。其人其言,令朴某茅塞頓開。大明治術,不在墨守成規,而在博採眾長,為我所用。此誠我朝鮮當學之

  三月二十五,各國使臣啟程回國。

  來的時候,他們帶的是禮物、是貢品。

  走的時候,他們帶的是見識、是震撼。

  朴正恩的馬車裡,多了幾樣東西——一盞電燈、一本介紹電廠的書、一本介紹鐵路的書。

  他把這些東西包好,放在最穩妥的地方。

  他要帶回朝鮮,給國王看,給同僚看,給百姓看。

  這些東西,他們再研究一百年,也造不出來。

  使臣們的馬車從會同館出發,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杆子、那些燈、那些鐵軌。他們知道,這些光,會一直亮在他們心裡。

  朴正恩坐在馬車裡,掀開帘子,望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跟往常一樣。可他知道,這「往常」,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往常」了。

  馬車出了城門,上了官道,往天津去了。

  他還要坐一回火車,從天津到海邊,再從海路回國。

  坐在火車上,他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河流、山崗,忽然想起第一次坐火車時的感覺——那時候是震驚,是不可思議。

  現在呢?是羨慕,是嚮往。

  他羨慕大明的百姓,能坐上這麼快的火車,能點上這麼亮的燈。

  他嚮往有一天,朝鮮的百姓,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火車轟隆隆地跑著,把他的思緒帶向遠方。

  各國使臣回國之後,把在大明的見聞講給本國的人聽。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萬。

  安南的使臣說:「大明有火車,不用牛馬,不用人拉,燒煤就能跑,一天跑幾百里。」

  暹羅的使臣說:「大明有電燈,不用油,不用蠟,一拉開關就亮了,比月亮還亮。」

  琉球的使臣說:「大明有夜市,燈亮得跟白天一樣,人山人海,賣什麼的都有。」

  蘇祿的使臣說:「大明有沈煉沈大人,管著電廠、鐵路,是個了不起的人。」

  爪哇的使臣說:「大明有賣糖葫蘆的老孫頭,賣了三十年糖葫蘆,說『亮燈不忘點燈人』。」

  這些話,傳遍了各國,傳遍了西洋,傳遍了天下。

  有人說他們吹牛,有人說他們被大明的銀子收買了,有人說他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不管信不信,大明火車、電燈的名聲,算是傳開了。

  各國使臣帶著大明的禮物、大明的見識、大明的震撼,回到了各自的國度。那些火車、電燈、夜市,像種子一樣,在他們心裡紮下了根。

  朴正恩回到朝鮮漢城的那天,正好是六月十五。

  國王在景福宮接見了他,問他大明之行的見聞。

  朴正恩跪在殿中,把在京城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他說火車,說那燒煤的大傢伙不用牛馬不用人拉,一天能跑幾百里。

  國王問:「比馬快?」

  朴正恩說:「快。比最快的馬還快。」

  國王沉默了。

  他說電燈,說那圓圓的東西不用油不用蠟,一拉開關就亮了,比月亮還亮。

  國王問:「比蠟燭亮?」朴正恩說:「亮。亮十倍。」

  國王又沉默了。

  他說夜市,說幾十盞電燈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人山人海,賣什麼的都有。

  國王問:「比咱們的集市熱鬧?」

  朴正恩說:「熱鬧。熱鬧百倍。」國王久久不語。

  最後,朴正恩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雙手呈上:「臣在大明,寫了一首詩。請陛下過目。」國王接過來,展開一看——

  「京城夜市亮如晝,燈火輝煌映九州。萬盞電燈齊放彩,人間天上兩悠悠。」

  國王念了一遍,又念一遍,沉默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氣。

  「朴愛卿,你說,咱們朝鮮,什麼時候也能有這樣的燈?」

  朴正恩跪在地上,不知該怎麼回答。他想說「快了」,可他知道,那只是安慰。

  他想說「不知道」,可那是實話。

  他想了很久,終於說:「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是燈,是人。」

  國王一愣:「人?」

  朴正恩說:「臣在大明,見過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他在夜市賣了三十年糖葫蘆,說起電燈,他說了一句讓臣終生難忘的話。」

  「什麼話?」

  「亮燈不忘點燈人。」

  國王愣住了。

  朴正恩繼續說:「陛下,那老人說,這亮光不是白來的,是那些工匠用汗水換來的。挖煤的、燒鍋爐的、架電線的、裝燈泡的,都是他們的功勞。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尚知『亮燈不忘點燈人』,況其士大夫乎?大明之強,不在火車電燈,在人心。人心齊了,火車會有的,電燈會有的。人心不齊,什麼都沒有。」

  國王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朴愛卿,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朴正恩叩首退下。走出景福宮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西下,宮殿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想起京城的夜市,那些燈,那些人,那些笑聲。他嘆了口氣,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