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的不完善,即便是作為皇帝的朱興明也無奈。
只有努力發展科技,人類文明在不斷進步,到那個時候人類的文明時代才算是真正到來。
想要讓大明步入現代文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或許,是幾十年甚至幾百年。
京城的天,一天比一天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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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清宮裡,朱興明靠在東暖閣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了半天也沒翻一頁。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他把書往旁邊一扔,嘆了口氣。
「孫旺財。」
「奴婢在。」貼身太監孫旺財應聲而入。
「太子呢?」
「回萬歲爺,太子殿下今兒個在文華殿召見六部官員,商議江南漕運的事。」
朱興明點點頭,又嘆了口氣。
孫旺財小心翼翼地問:「萬歲爺,要不要奴婢去傳太子殿下過來?」
「不用。」朱興明擺擺手,「他忙他的,朕就是問問。」
孫旺財不敢再問,悄悄退到一旁。
朱興明又躺了一會兒,覺得渾身不得勁。
他坐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夾雜著蟬鳴和花香。
御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紅的白的黃的紫的,熱熱鬧鬧一片。
可他看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少了人。
以前這個時候,他要麼在批奏章,要麼在見大臣,要麼在跟太子議事,忙得腳不沾地。那時候他總想著,什麼時候能閒下來,好好歇歇。
現在真閒下來了,反倒覺得空落落的。
他把朝中政務都交給了太子。
那孩子能幹,比他年輕時候還能幹,把朝廷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用不著他操心。他樂得清閒,可清閒久了,也悶得慌。
「孫旺財。」
「奴婢在。」
「你說,朕是不是該出去走走?」
孫旺財一愣:「萬歲爺想去哪兒?」
朱興明想了想:「江南?聽說這時候江南正好,煙雨濛濛的,比京城涼快。」
孫旺財賠笑道:「萬歲爺想去哪兒都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太子殿下那邊……」
朱興明擺擺手:「他忙他的,朕游朕的,兩不相干。」
孫旺財不敢再說。
朱興明正想著江南的煙雨,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譁。他皺起眉頭:「誰在外頭?」
孫旺財跑出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色古怪:「回萬歲爺,是……是太上皇。」
朱興明一愣:「父皇?他怎麼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外頭傳來:「老大!老大!」
朱興明連忙迎出去。
太上皇崇禎皇帝,如今臉上皺紋縱橫,腰也有些彎了,但精神頭還足得很。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手裡拄著根拐杖,大步流星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滿頭大汗的太監。
「父皇,您怎麼來了?」朱興明上前扶住他,「這大熱天的,有什麼事讓人傳個話就是了。」
崇禎瞪了他一眼:「怎麼,朕不能來?」
「能來,能來。」朱興明連忙賠笑,「父皇請坐,孫旺財,上茶。」
崇禎在榻上坐下,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朱興明,忽然笑了。
「老大,朕聽說你要出去走走?」
朱興明一愣:「父皇怎麼知道?」
崇禎得意地捋了捋鬍子:「朕想知道的事,還能不知道?」
朱興明無奈地笑了。
崇禎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打算去哪兒?」
「還沒想好。江南吧,聽說那邊涼快。」
「江南?」崇禎眼睛一亮,「好地方!朕還想去,那煙雨濛濛的,美得很!」
朱興明看著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崇禎下一句就是:「帶上朕!」
朱興明愣住了。
「父皇,您……」
「怎麼,嫌朕老了,走不動了?」崇禎瞪著他,「朕告訴你,朕身子骨硬朗著呢!別說江南,就是天涯海角,朕也去得!」
朱興明哭笑不得:「父皇,兒臣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您這突然要出門,兒臣得準備準備,得安排人跟著,得……」
「準備什麼?」崇禎打斷他,「你是皇帝,出門還要準備?下道旨意,讓人安排就是了。至於跟著的人,帶幾個太監侍衛就行,多了反而麻煩。」
朱興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崇禎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老大,朕知道你想什麼。你覺得朕老了,經不起折騰,還是待在宮裡安安穩穩的好。可朕告訴你,朕這輩子,打小就被關在宮裡,當太子,當皇帝,當太上皇,一關就是幾十年。朕也想出去看看,看看你打下的江山,是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朱興明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這一輩子。經歷了多少風浪?內憂外患,天災人禍,。
好不容易退下來,又被關在這深宮裡,一年又一年。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想法,有點自私。
「好。」他點點頭,「父皇想去,咱們就去。」
崇禎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咱們什麼時候走?」
朱興明想了想:「得準備幾天。安排一下路上的事,再跟和壁說一聲。」
「跟他說什麼?」崇禎不以為然,「那孩子忙他的,咱們走咱們的。他還能攔著不成?」
朱興明笑了:「父皇說得是。」
五天後,一切準備妥當。
隨行的人不多——孫旺財帶著幾個太監,劉來福帶著幾個侍衛,還有幾個御廚、太醫、雜役。加起來也就三十來人,輕車簡從,不驚動地方。
朱興明本打算去江南,可臨出發前,崇禎忽然改了主意。
「江南太遠了。」他說,「先去近處看看。朕聽說玉泉山不錯,涼快,風景也好。先去那兒待幾天。」
朱興明當然沒意見。
玉泉山在京西,離城三十多里,是皇家園林。
山上有泉,泉水清冽甘甜,是御用飲水。山腰有行宮,每年夏天皇帝都會去避暑。只是這些年朱興明懶得動,已經好幾年沒去了。
馬車轆轆駛出西直門,沿著官道向西。
崇禎掀開帘子,望著外面的田野村莊,眼睛亮亮的。
「老大,你看那邊,那一片黃的是什麼?」
朱興明湊過去看了一眼:「是麥子吧。快熟了。」
「麥子……」崇禎喃喃道,「朕都快忘了麥子長什麼樣了。」
朱興明心裡一酸。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父皇帶他去過南苑,看過農田,看過莊稼。
那時候父皇指著那些莊稼,跟他說:「這是百姓種的,是咱們吃的。沒有這些,咱們都得餓死。」
父皇是想讓他知道,這江山,是靠百姓撐起來的。
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玉泉山。
行宮在半山腰,不大,但很精緻。
朱紅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掩映在綠樹叢中,安靜得像一幅畫。
朱興明扶著崇禎下了馬車。
崇禎站在行宮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他說,「這地方好!比宮裡涼快多了,空氣也好!」
朱興明笑了:「父皇喜歡就好。」
他們進了行宮,安頓下來。
崇禎在屋裡轉了一圈,東看看西看看,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比朕想的還好。」
朱興明道:「父皇先歇著,兒臣去安排一下晚膳。」
崇禎擺擺手:「不急不急。朕先出去轉轉。」
「父皇,您不累嗎?」
「累什麼累?朕在車裡坐了一路,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崇禎說著,已經拄著拐杖往外走了。
朱興明無奈,只好跟著。
父子倆在山間小道上慢慢走著。
夕陽西下,斜陽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印出斑駁的光影。
鳥在叫,蟲在鳴,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崇禎走得很慢,但很穩。他邊走邊看,不時停下來,指著遠處的山峰問:「那是什麼山?」
朱興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香山。」
「香山……」崇禎喃喃道。
他又指著近處的一條溪流:「這水是從山上流下來的?」
「是。玉泉山的泉水,從山頂流下來,匯成這條溪。溪水很清,可以直接喝。」
崇禎蹲下來,伸手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好水!」他眼睛一亮,「咱們宮裡的水,就是這裡引過去的吧!」
朱興明:「是的。」
他忽然發現,父皇今天笑得特別多。
在宮裡的時候,父皇很少笑,總是板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可今天,他一直在笑。
是因為出來了嗎?
是因為看到了這些山、這些水、這些樹嗎?
朱興明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做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