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朱和壁的聲音更冷了,「你憑什麼以為?你給她寫過信嗎?你托人打聽過嗎?你什麼都沒做,就以為她改嫁了?魯振東,你這藉口,未免太牽強了吧?」
魯振東低著頭,額上沁出冷汗。
「還有,」朱和壁繼續道:「周氏說,她家對你有恩。當年你窮困潦倒,是她父親收留你,供你吃穿,供你讀書,還把女兒嫁給你。這些,可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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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振東沉默。
「說!」
「……是實情。」
朱和壁點點頭,看向周若蘭:「周氏,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周若蘭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紙,雙手呈上:「殿下,這是當年成親的婚書。上面有魯振東的簽名畫押,還有保媒人的簽字。民婦一直留著。」
太子妃沈小小接過婚書,仔細看了看,遞給朱和壁。
朱和壁看了看,又看向魯振東:「魯振東,這婚書,你可認得?」
魯振東的臉色更難看了。
「……認得。」
朱和壁把婚書放下,沉聲道:「魯振東,周氏告你拋妻棄子,停妻再娶,欺君罔上。你可認罪?」
魯振東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認」,可那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來。
證據確鑿,他怎麼不認?
可認了,他就完了。
他的功名,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完了。
「殿下,」他忽然抬起頭,指著周若蘭,「臣……臣認罪!但臣有話說!周氏她……她不是臣的結髮妻子!她是……她是臣的仇人!」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
周若蘭愣住了。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我是你的仇人?」
魯振東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殿下,臣與周氏成親,是被迫的!當年臣窮困潦倒,寄居周家,周老員外看臣讀書用功,就想把女兒嫁給臣。臣那時年輕,不敢違拗,只得答應。可成親之後,周氏對臣百般刁難,動輒打罵,臣實在受不了,這才進京趕考,一去不返!臣……臣是被她逼走的!」
周若蘭聽完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打罵他?刁難他?
她什麼時候打過他?罵過他?她疼他都來不及,怎麼會打他罵他?
她忽然明白過來——他在撒謊。
他在編造謊言,為自己開脫。
周若蘭的眼淚涌了出來,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絕望。
這個男人,曾經對她山盟海誓的男人,現在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竟然編出這種謊話來誣衊她。
她看著魯振東,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魯振東,」她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你……你還有良心嗎?」
魯振東不敢看她。
朱和壁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冷。
「魯振東,」他緩緩開口,「你說周氏對你打罵刁難,可有證據?」
魯振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沒有證據,就敢在公堂之上信口雌黃?」朱和壁的聲音陡然提高,「魯振東,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孩嗎?」
魯振東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來人,」朱和壁站起身,「把魯振東押下去,暫時收監。此案,本宮要徹查到底!」
魯振東被押下去之後,慎德殿裡安靜了很久。
周若蘭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身邊的孩子,緊緊抱著她,也嚇得直哭。
朱和壁看著她們母子,嘆了口氣。
「周氏,你先起來。本宮已命人去山東海曲,傳喚你父親和當年保媒的人來京作證。等他們到了,再行審理。」
周若蘭叩首道:「民婦謝殿下恩典。」
她站起來,拉著兒子的手,跟著太監退了出去。
等她們走後,太子妃沈小小輕聲道:「殿下,您覺得這案子,真相如何?」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魯振東在撒謊。」
「何以見得?」
「他說周氏打罵他、刁難他。可你看周氏那個樣子,像是個會打罵人的人嗎?」朱和壁搖搖頭,「而且,若真像他說的那樣,他為什麼當初不告官?為什麼拖到現在才說?分明是臨時編造的藉口。」
沈小小點點頭:「臣妾也這麼想。這個魯振東,為了自保,什麼話都說得出來。這種人,即便真有才學,也不堪大用。」
朱和壁冷笑一聲:「不堪大用?他連人都不是。」
十天後,周老員外和當年保媒的人到了京城。
周老員外今年六十多了,頭髮全白,腰也彎了。
他一路上都在哭,哭自己瞎了眼,把女兒嫁給了這麼個負心漢。
保媒的是周家村的里正,姓王,當年魯振東成親時,是他做的媒。
他也是一肚子氣,一路上罵罵咧咧,說要當面戳穿魯振東的謊言。
四月十六,第二次審理。
慎德殿裡,該來的人都來了。
周老員外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殿下,老朽有眼無珠,當年見魯振東可憐,收留他在家裡住,供他吃穿,供他讀書。老朽看他勤勉,就把女兒許給了他。他當初跪在老朽面前發過誓,說這輩子一定好好待若蘭,絕不辜負她。可誰知道……誰知道他考中狀元,就翻臉不認人了!殿下,您要為老朽的女兒做主啊!」
保媒的王里正也跪著:「殿下,當年成親,是魯振東自己同意的。他在婚書上簽了字,畫了押,高高興興把周氏娶過門。什麼被逼成親,什麼打罵刁難,全是胡扯!周氏那孩子,老朽從小看著長大,溫順賢惠,連句重話都不會說,怎麼會打罵人?魯振東這是血口噴人!」
朱和壁看向魯振東:「魯振東,你還有什麼話說?」
魯振東跪在地上,臉色灰敗。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謊言,在鐵證面前,不堪一擊。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朱和壁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冷冷道:「魯振東,本宮再問你一次,你可認罪?」
魯振東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臣……認罪。」
殿中一片寂靜。
周若蘭跪在一邊,聽到這三個字,渾身一抖,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等這聲「認罪」,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