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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告狀

  兒子問:「爹在京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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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在。」

  「那爹為什麼不回來接咱們?」

  她沉默了很久,說:「爹……忘了。」

  三月十五。

  周若蘭帶著兒子,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這一路上,她吃盡了苦頭。

  盤纏花光了,她就給人打短工,幫人洗衣裳、做飯、帶孩子。

  有時候找不到活,就帶著兒子在破廟裡過夜,啃干饅頭,喝涼水。

  兒子問她:「娘,咱們什麼時候能見到爹?」

  她說:「快了,快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

  她只知道,她必須見到他,必須當面問問他。

  當初的誓言,還算不算數?

  三月十六,她打聽到,今天是太子殿下出宮巡視的日子。

  她等在太子必經的路上,懷裡揣著一張狀紙。

  那張狀紙,是她托人寫的,寫了一個晚上。

  她不識字,但她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告新科狀元魯振東,拋妻棄子,停妻再娶,欺君罔上。

  日頭漸漸升高。

  遠遠的,一隊人馬過來了。

  前面是開道的錦衣衛,中間是一頂杏黃色的轎子,後面是隨從和護衛。

  周若蘭的心跳得厲害。

  她咬了咬牙,一把拉著兒子,沖了出去。

  「冤枉。」

  她跪在街道中央,高高舉起手裡的狀紙,嘶聲大喊。

  錦衣衛的馬隊差點撞上她,慌忙勒馬。

  開道的校尉大怒,揮著鞭子就要抽她:「哪裡來的刁婦,敢攔太子殿下的駕!」

  周若蘭一動不動,只是舉著狀紙,一遍遍喊:「冤枉,冤枉——」

  轎子停了。

  帘子掀開,一張年輕的臉露出來。

  太子朱和壁皺著眉,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婦人,看著她身邊那個瘦小的孩子。

  「何事?」他問。

  開道的校尉慌忙跪稟:「回殿下,是個瘋婦,攔路喊冤。」

  朱和壁沒理他,看著周若蘭,道:「你有什麼冤屈,說來聽聽。」

  周若蘭跪在地上,雙手捧著狀紙,聲音發抖:「民婦……民婦要告當朝新科狀元,魯振東!」

  此言一出,周圍一片譁然。

  新科狀元?告新科狀元?

  朱和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狀紙呈上來。」

  隨從接過狀紙,呈到太子面前。朱和壁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變了。

  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山東海曲人?」

  「是。」

  「你說是魯振東的結髮妻子?」

  「是。民婦與他成親十三年,生有一子,就是民婦身邊這個孩子,今年十二歲,名叫魯安。」

  朱和壁看了看那個孩子。孩子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裳,緊緊抓著母親的手,眼睛裡滿是驚恐。

  他沉默片刻,道:「這件事,本宮接了。你隨本宮回宮,細細說來。」

  周若蘭跪在地上,重重叩首:「民婦謝殿下大恩!」

  訊息傳到魯振東耳朵里時,他正在狀元府里設宴款待幾位同年。

  聽到這個訊息,他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麼?」他的臉都白了,「誰?誰告我?」

  報信的小廝道:「是……是一個婦人,帶著個孩子,說是您的結髮妻子。她攔了太子殿下的駕,太子殿下已經把案子接了。」

  魯振東的腦子嗡的一聲響。

  周若蘭。

  她怎麼會來?她怎麼敢來?

  她一個村姑,大字不識幾個,怎麼知道攔駕告狀?

  「大人,現在怎麼辦?」小廝急道。

  魯振東定了定神,強作鎮定道:「慌什麼?她告我,我就怕她?我有何罪?當初成親,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後來我進京趕考,多年未歸,誰知道她是不是另嫁他人了?她憑什麼告我?」

  他這樣說,心裡卻虛得很。

  他知道,自己當初的誓言,是發過毒誓的。

  他知道,周家對他有恩,供他吃穿,供他讀書,把女兒嫁給他。

  他知道,周若蘭等了他十三年,從二十歲等到三十歲,一個女人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

  可這些,能說嗎?

  不能說。

  說了,他就完了。

  他咬咬牙,道:「備轎,去東宮。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話說。」

  東宮慎德殿。

  太子朱和壁端坐殿中,旁邊坐著太子妃張妍。

  殿中兩側,站著幾位官員,有刑部的,有都察院的,有大理寺的。這是太子親自審理此案。

  周若蘭跪在殿中,旁邊跪著她的兒子魯安。

  魯振東站在另一側,穿著嶄新的官袍,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虛。

  「魯振東,」朱和壁開口,「周氏告你拋妻棄子,停妻再娶,你可認罪?」

  魯振東跪了下去,叩首道:「殿下,臣冤枉!」

  「冤從何來?」

  「臣與周氏,確實成過親。但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臣進京趕考,多年未歸,周氏在老家,是否另嫁他人,臣不知情。臣在京城,孤身一人,年過三十尚無子嗣,這才另娶了王氏。臣……臣實不知周氏還在等臣!」

  周若蘭聽到這話,渾身發抖。

  她猛地抬起頭,盯著魯振東,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

  「魯振東!」她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你……你怎敢說這種話?你進京趕考,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我種地織布,省吃儉用供你讀書。你考了三次沒中,我從不抱怨。你第四次進京,我把攢了半年的銀子都給你了。你臨走時怎麼說的?你說『若蘭,等我中了,一定回來接你們』。我等你,等了整整一年,等來的卻是你在京城另娶的訊息!你現在說不知道我在等你?你……你還有良心嗎?」

  魯振東臉色變了變,強辯道:「我……我怎麼知道你會等?我又沒給你寫信,讓你不要等。」

  「你沒給我寫信?」周若蘭的眼淚流了下來,「你何止沒給我寫信,你連一個字都沒捎回來過!我等啊等,等不到你的信,就托人打聽,打聽來的訊息是你已經娶了別人!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嗎?我差點死過去!」

  魯振東不說話。

  朱和壁看著他,冷冷道:「魯振東,周氏說的這些,你可承認?」

  魯振東咬咬牙,道:「殿下,臣承認周氏是臣的原配。但臣……臣進京趕考,多年未歸,周氏在老家,臣實在不知她是否另嫁。臣在京城娶妻,是因為……是因為臣以為她已經改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