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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前進

  捷報傳來已半月有餘,朝堂上下一片歡騰。

  收復琴坊、重創交趾,大明威儀得以彰顯,那些當初主張議和的人,此刻也都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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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朱興明的心情,並未因此輕鬆多少。

  倒馬坡一戰,神機營八百將士幾乎全軍覆沒。陳烈最後那一刻面向北方的背影,這些天來反覆出現在他夢中。

  那是他大明的軍人,是他朱家的子弟,是用命替他守住江山的人。

  「父皇。」

  太子的聲音在殿外響起。朱興明抬起頭,見朱和壁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激動。

  「父皇,兒臣有一事請奏。」

  「說。」

  朱和壁深吸一口氣,道:「兒臣請旨,出動東宮衛。」

  朱興明目光一凝。

  東宮衛。

  這三個字,在大明軍中有著非同尋常的分量。

  東宮衛,朱興明一手建立,是大明精銳中的精銳。

  如今東宮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們的個人武勇,而是他們的裝備。

  清一色最新式的步槍,不是燧發槍,也不是漢陽造那種單發裝填的老式火器,而是大明的兵仗局和火器局,耗時五年秘密研製的新一代利器。

  彈倉式連發步槍。這種槍使用銅殼定裝子彈,一個彈倉可裝五發,拉一下槍栓、扣一次扳機,便能擊發一顆子彈。

  五發射完,更換彈夾,不過數息之間。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東宮衛士卒的火力,抵得上十個用燧發槍的普通士兵。

  不僅如此,東宮衛還配備了另一種更可怕的武器,手榴彈。

  這種拳頭大小的鐵疙瘩,裡面填滿烈性火藥,拉環後數息即炸,一炸便是一大片。

  攻堅、破陣、巷戰,無往不利。

  而最最恐怖的,是那兩挺東西。

  那東西叫重機槍,是大明火器局那些瘋瘋癲癲的匠人,耗十年之功才搗鼓出來的怪物。

  它有一百多個零件,重達數十斤,需要兩到三個人操作。

  但它一旦響起,便如死神的鐮刀,每分鐘可射出六百發子彈,彈鏈供彈,只要子彈不斷,它就能一直響下去。

  八百東宮衛,兩挺重機槍,加上不計其數的手榴彈、步槍子彈。

  這支力量,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防守的。

  它是用來殺人的。

  朱興明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你想讓東宮衛出戰?」

  「是。」朱和壁跪了下去,「父皇,琴坊雖已收復,但固思耐未擒,交趾元氣未傷。此人狼子野心,留之必為後患。兒臣請旨,讓東宮衛南下,直搗升龍,擒殺固思耐,徹底打斷交趾的脊樑!」

  「直搗升龍……」朱興明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閃爍。

  八百人,深入敵境,直搗國都。

  這在歷代兵法中,都是近乎瘋狂的舉動。

  但東宮衛不是普通的八百人。他們是朱和壁的心血,是大明最鋒利的刀。

  「陳文呢?」朱興明忽然問。

  「陳指揮使已在殿外候旨。」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大步走進殿中。

  他身形魁梧卻不笨重,步伐沉穩有力,一雙眼睛不大,卻銳利如鷹隼。

  他身著緋色武官袍,腰懸長刀,正是東宮衛指揮使陳文。

  陳文出身將門,祖父是跟隨朱興明打過仗的老將,父親戰死在二十年前的北疆。

  他十六歲從軍,從邊鎮小卒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五年前,太子親自點將,將他從神機營調入東宮衛,委以指揮使之任。

  「陳文,」朱興明看著他,「太子想讓你去交趾,你怎麼說?」

  陳文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萬歲,臣只說一句。八百東宮衛,若不能把固思耐的人頭帶回來,臣提頭來見。」

  朱興明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朕准了。東宮衛即日南下,沿途驛站、地方官府,全力配合。所有糧秣、彈藥,要多少給多少。朕只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讓固思耐知道,什麼叫大明。」

  五日後,八百東宮衛自京城開拔。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百姓歡送。這支軍隊就像他們裝備的那些可怕武器一樣,低調、內斂,卻又透著森然的殺氣。

  朱和壁親自送到永定門外。他看著佇列最前方的陳文,只說了四個字:

  「活著回來。」

  陳文抱拳,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八百騎,馬蹄聲如雷,捲起一路煙塵,消失在官道盡頭。

  下了火車。

  東宮衛的南下速度,快得驚人。

  沿途驛站早已接到旨意,最好的馬匹、最充足的補給,隨時備好。八百人輪番換馬,日夜兼程,不到十日便已越過長江,進入湖廣地界。

  五月的南方,已是暑氣蒸騰。

  陳文騎在馬上,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八百人,人人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卻依舊明亮。

  「大人,」身邊的副指揮使周恆策馬上前,「前方就是岳州府,是否進城休整一日?」

  陳文搖搖頭:「不休整,過了岳州繼續趕路。告訴弟兄們,再忍一忍,等到了廣西,有他們歇的時候。」

  周恆應了一聲,撥馬傳令。

  陳文的目光投向南方。

  按照錦衣衛最新傳來的情報,固思耐逃回升龍後,並未就此收手。

  他大肆搜刮民財,擴充軍隊,試圖重振旗鼓。

  交趾國內的反對派被他血腥鎮壓,一時竟無人敢出頭。

  但陳文知道,那只是表面。

  倒馬坡一戰,交趾人的精銳死傷大半。

  固思耐就算把全國的老弱婦孺都拉上戰場,也湊不出一支能戰的軍隊。

  他現在不過是困獸猶鬥,想用最後一點力量,跟大明談條件。

  談條件?

  陳文冷笑一聲。

  他這次去,不是去談條件的。

  五月二十,東宮衛抵達梧州。

  兩廣總督曹前進早已在城外等候。

  陳文知道,此人絕非等閒之輩。他曾在浙江為官多年,把一省的軍務民政梳理得井井有條。

  「陳指揮使!」曹前進遠遠便迎了上來,滿面笑容,「久仰大名,今日終得一見。一路辛苦,快請進城歇息。」

  陳文翻身下馬,抱拳道:「曹大人客氣。軍務緊急,歇息就不必了。末將只想問問,交趾那邊,最近可有新訊息?」

  曹前進的笑容微微一凝,隨即低聲道:「陳指揮使果然是急性子。也罷,咱們進城詳談。」

  總督府內,曹前進將陳文引入後堂,屏退左右,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錦衣衛三天前傳來的訊息,」他壓低聲音,「固思耐把北部邊境的殘兵都撤回升龍了。他現在手裡能用的,大概還有兩萬多人,但都是些沒打過仗的新兵,老弱居多,士氣也低得可憐。」

  「升龍的城防如何?」

  「升龍城不大,城牆是當年黎朝時修的,年久失修,多處坍塌。固思耐這些天正拼命徵調民夫修補,但時間太緊,效果有限。」曹前進頓了頓,「不過,他把黑虎衛的殘部都調去守城了。那幫人是他的死忠,雖然倒馬坡一戰死傷慘重,但剩下的幾百人,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兵,不可小覷。」

  陳文點點頭,沒有說話。

  黑虎衛,他聽說過。固思耐的嫡系,跟著他南征北戰,殺人如麻。倒馬坡那一仗,神機營的八百弟兄,就是死在黑虎衛和那些交趾精銳手裡。

  「陳指揮使,」曹前進看著他,欲言又止,「我知道東宮衛是大明的精銳,八百人可以當八千、當一萬使。但……孤軍深入,直搗敵國國都,這畢竟是自古以來少有的冒險之舉。你真的有把握?」

  陳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曹大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碧藍的天,「您知道東宮衛的兵,是怎麼練出來的嗎?」

  曹前進搖搖頭。

  「他們在京郊的山裡,有一個專門的訓練場。那地方,比交趾的深山老林還要險惡十倍。他們每年要在那裡待八個月,吃的、住的、用的,全都靠自己。冬天凍得手指都伸不直,夏天熱得人喘不過氣。但不管多苦,他們必須完成每天的訓練任務——負重行軍五十里,實彈射擊兩百發,戰術演練四個時辰。」

  他轉過身,看著曹前進:「您知道他們每天消耗多少子彈嗎?」

  曹前進再次搖頭。

  「一個人,兩百發。八百人,就是十六萬發。一年下來,五六千萬發子彈,就這麼打掉了。您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一個普通神機營士兵,一年能打五十發實彈,就已經是精銳了。」

  陳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曹大人,東宮衛的每一個兵,都是用銀子堆出來的。但他們值得那些銀子。因為他們上了戰場,一個人能頂十個、二十個普通兵。因為他們打出去的每一顆子彈,都不會落空。」

  他走到曹前進面前,抱拳道:「大人放心,固思耐的人頭,末將一定帶回來。」

  曹前進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這就是大明的軍人。

  有這樣的軍人在,交趾何愁不平,固思耐何愁不滅。

  「好!」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陳文的肩膀,「陳指揮使,本督在梧州,等你凱旋的訊息!」

  五月二十五,東宮衛自鎮南關出境,進入交趾境內。

  此時距倒馬坡之戰,已過去三個月。

  交趾北部邊境,除了幾處零星駐防的關卡,幾乎不設防。

  固思耐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都撤回升龍,擺出一副困守孤城的架勢。

  陳文的打法,簡單粗暴。

  不繞路、不迂迴、不搞什麼奇謀詭計。

  就是正面推進,見關破關,遇敵殺敵。

  第一道關卡,名叫同登。

  這是一個小小的隘口,駐守著三百多交趾兵。他們在山道上設了拒馬、挖了戰壕,擺出一副要死守的樣子。

  陳文站在望遠鏡後,看了片刻,放下手。

  「重機槍,準備。」

  兩挺重機槍被抬了上來,架在距離敵陣三百步的一塊巨石後。

  機槍手開始調整角度,副手將長長的彈鏈壓進槍膛。

  「開火。」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的咆哮聲,瞬間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那是一種從未在這片土地上響起過的聲音,密集、狂暴、連綿不絕,像是死神的呼吸。

  三百步外的交趾陣地上,木屑橫飛,血肉迸濺。

  那些木頭搭成的拒馬,在彈雨中像紙糊的一樣碎裂;

  那些躲在戰壕里的交趾兵,甚至來不及抬頭,就被子彈撕成碎片。

  有人試圖逃跑,但跑不出十步便栽倒在地。

  有人試圖反抗,但手中的火銃還沒點燃,就被打成了篩子。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槍聲停了。

  同登關前,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交趾人。

  陳文一揮手:「前進。」

  東宮衛八百人,踏著滿地的彈殼和血跡,穿過那道已經被打得稀爛的關卡,向南而去。

  訊息傳到升龍時,固思耐正在王宮裡大發雷霆。

  「三百人!三百人連一個時辰都沒守住?他們是什麼?是紙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