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時的沈小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之前她的決絕,是為了太子的大好前程。
現在看到太子為自己這般,她的內心早已驚濤駭浪。
朱和壁渾身濕透,臉色蒼白,苦笑道:「錦衣衛在搜城,我...我無處可去。」
沈小小咬了咬唇,終是心軟了:「快進來。」
朱和壁翻窗而入,沈小小連忙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房間很小,陳設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書香。
雖然簡單,女孩子的閨房總是乾淨清幽。
「您先換身乾衣服。」沈小小從衣櫃裡翻出一套男子的衣衫,是她兄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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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哥哥的,可能不太合身,您將就一下。」
朱和壁接過衣服,手觸到她的手,兩人都是一顫。
「我...我出去。」沈小小低頭走出房間,帶上門。
門外,沈母正疑惑地看著她:「小小,房間裡是什麼聲音?」
「沒、沒什麼,娘我有點不舒服。」沈小小心虛地說。
沈母雖疑惑,但也沒多想:「哼,淋了雨當心發燒,那我去煮碗薑湯。」
「謝謝娘。」
沈小小守在門外,聽著屋內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留他在這裡有多危險,可她又怎能將他拒之門外?
門開了,朱和壁換上了那身粗布衣衫。
衣服確實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褲腳也吊著,顯得有些滑稽。
可他穿著這身衣服,反而褪去了太子的光環,像個普通的清秀書生。
沈小小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小小...」
「殿下,您知道您在做什麼嗎?錦衣衛已經搜到這裡了,很快還會再來。您若被發現藏在我這裡,我們全家都要遭殃。」
朱和壁低聲說:「我天亮就走。就...就讓我待一會兒,好嗎?」
他的聲音那麼疲憊,那麼脆弱,讓沈小小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兩人在桌前坐下,燭火搖曳,映著彼此的臉。
沈小小輕聲問:「放棄太子之位,放棄錦繡江山,放棄一切?」
朱和壁看著她:「如果我說是,你會跟我走嗎?」
沈小小沉默良久,搖頭:「不會。」
「為什麼?」
「殿下此刻的痛苦、掙扎、衝動,都是真的。可殿下骨子裡,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您放不下江山,放不下責任,放不下那些信賴您的百姓。」
「就像您說的,您肩上擔著太多人的期望。這份重量,已經融進您的骨血,您卸不掉的。」
朱和壁的手在顫抖:「可是小小,我好累...真的好累。每天戴著面具生活,每天說著違心的話,做著該做的事...我有時覺得,我活的不是自己的人生,是別人期望的人生。」
朱和壁繼續苦笑,「明日我就要大婚,娶一個我不愛的女子...」
「太子妃娘娘應該是好人。我雖未見過她,但聽說她賢良淑德,才學過人。殿下何不試著了解她?也許...也許日久生情。」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心中都在滴血。
朱和壁看著她,忽然問:「那你呢?你會如何?」
「我?」沈小小望向窗外,「我和哥哥、母親要去杭州了。三日後啟程。那裡有西湖美景,有新的生活...我會好好活著,也許有一天,會遇見一個普通人,嫁給他,生兒育女,平淡度日。」
她說得平靜,淚水卻止不住地流。
朱和壁伸手,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對不起,小小...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能遇見殿下,是民女的福分。這幾個月,是民女一生中最美的時光。足夠了,真的。」
兩人就這樣握著手,相對無言。燭火噼啪,雨聲淅瀝,時間彷佛靜止。
寅時初,雨停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對朱和壁來說,這是大婚之日,是人生的轉折點。
「殿下,該走了。」沈小小輕聲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跟我走,天涯海角,海枯石爛!」
沈小小渾身一震,臉色慘白:「殿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離開你,我這一輩子都不會開心快樂。」
沈小小身子微微顫抖著,她何嘗又不是如此。
「父皇會另立儲君,這天下沒了我一樣會是太平盛世。小小,讓我們遵循自己的內心,再活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神炙熱,沈小小輕聲道:「沒有你,我會死的。」
「從現在起,我不是殿下了。」朱和壁握緊她的手,「我是個落第書生。你是我的妻子沈氏。記住了嗎?」
沈小小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卻也夾雜著深深的不安。
她知道這條路有多難,知道一旦被發現會是什麼後果。
可當她看著朱和壁眼中的光亮,當她想起這些日子在宮牆外的思念,當她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時,所有的顧慮都化作了決心。
她輕輕點了點頭。
朱和壁心中一顫,將她擁入懷中。
馬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車伕是朱和壁早已安排好的心腹侍衛,此刻正揮鞭疾馳,恨不得立刻飛出京城地界。
然而他們不知道,暗衛的眼線早已布滿天羅地網。
距離京城三十里處,有個小小的驛站。此時已是子夜,驛站早已熄燈,只有馬廄里幾匹馬偶爾發出響鼻聲。
青布馬車在驛站外停下,車伕低聲道:「公子,馬累了,得換一匹。」
朱和壁掀開車簾看了看:「快些。」
他和沈小小留在車內,聽著外面馬伕與驛丞交涉的聲音。
秋夜寒涼,沈小小微微發抖,朱和壁脫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再堅持一下,天亮前我們能到通州,那裡有船南下。」
沈小小點頭,靠在他肩上。
這一刻的溫暖與安寧,讓她幾乎忘記了前路的艱險。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朱和壁心中一緊,掀開車簾,車伕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而馬車前,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站立,黑衣如墨,腰間佩刀,正是暗衛統領孟樊超。
「孟師傅...」朱和壁的聲音乾澀。
「殿下,請回宮。」
朱和壁將沈小小護在身後,沉聲道:「孟樊超,你讓開。」
「殿下,陛下有旨,命臣帶您回去。」孟樊超抬起頭,眼中情緒複雜:「明日大婚,舉國同慶,您不能走。」
「若我非要走呢?」
孟樊超沉默片刻,緩緩起身:「那臣只能得罪了。」
他身後,數十名暗衛從夜色中現身,無聲無息地將馬車團團圍住。
這些人都是孟樊超親手訓練的精銳,個個身手不凡。
沈小小緊緊抓住朱和壁的手臂,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