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早就改革過了麼,為什麼朱興明還一直在改革。
改革,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也不可能一下子改革完成,這樣的話,大明王朝的體系早就崩壞了。
比如說隋煬帝楊廣這傢伙,就因為改革程序太快,結果一代雄主就這麼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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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雖說不是個東西,但他推行的新政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
王莽更急,一下子直接觸動了上層核心利益,最終也歇菜。
就算是朱興明千古一帝又怎樣,搶了別人飯碗也得出事。
所以,改革從來都是個緩慢的過程,切忌不能操之過急。
北京城還沉浸在春節的餘韻中,但紫禁城內的氣氛卻異常凝重。
正月初八的大朝會,文官們魚貫而入太和殿時。
不少人都注意到丹墀東側多了一頂青呢暖轎——那是首輔張定的轎子。
「張閣老回來了?」吏部侍郎悄悄問身旁的同僚。
「昨夜到的,聽說連家都沒回,直接進宮見駕了。」兵部郎中壓低聲音。
「這趟回來,怕是...」
話沒說完,淨鞭三響,百官肅立。
朱興明身著十二章紋袞服登上御座,太子朱和壁侍立左前,而已經闊別京城半年的張定,此刻正站在文官班首,緋袍玉帶,神色從容。
「臣張定,奉旨回京述職,恭請陛下聖安。」張定出班行禮,聲音洪亮,在大殿內迴蕩。
「張卿平身。」朱興明抬手:「南京修書,辛苦了。」
「為陛下分憂,是臣本分。」張定起身,卻不回班,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疏。
「臣在南京期間,除督修《大典》外,亦考察江南民情,體察新政得失。今有《新政十議》上呈陛下、太子殿下,懇請御覽。」
司禮監太監接過奏疏,呈到御前。
朱興明翻開,只看幾行,眉頭便微微挑起。
朱和壁在一旁也瞥見了內容,心中震動——這哪裡是什麼「十議」,分明是一整套徹底改革的綱領!
第一條:清丈田畝,重定賦稅。天下田土,無論官民,一律重新丈量,按實際畝數納糧。
這一條,就要觸動天下所有地主,尤其是那些隱匿田產、偷逃賦稅的官紳大戶。
朝堂上已經響起了壓抑的騷動聲。
不少官員臉色發白,有人甚至開始發抖。
「肅靜!」司禮監掌印太監尖聲喝道。
張定彷佛沒聽見身後的動靜,繼續朗聲道:「第二條:整頓科舉,繼續增實學。除經義文章外,算術、律法、地理、農工諸科猶在文章之上,取通實務之士。」
這下連翰林院的清流們都坐不住了。一位老翰林顫巍巍出班:「陛下!科舉取士,乃祖宗成法,八股文章,乃聖賢之道。若貿然更張,恐失天下士子之心啊!」
之前的科舉雖然增加了算數、地理甚至化學物理學科,但總還是以文章為首。
現在張定居然說什麼,這些旁門左道的學科,要在文章之上。
張定轉身,面向那位老翰林:「李學士,我問你:如今朝中官員,通曉錢糧者幾人?明辨律法者幾人?知曉邊疆地理者幾人?若只會吟詩作賦、空談性理,如何治國理政?」
「你...你...」老翰林氣得鬍子直抖。
「第三條,」張定不理他,繼續念道,「裁撤冗員,精簡衙門。凡無事可辦、無責可負之官職,一律裁撤;凡職責重疊之衙門,一律合併。」
兵部、工部幾個侍郎差點暈過去。他們手下那些吃空餉、掛虛職的親戚故舊,這下全完了。
「第四條,繼續開海通商,在沿海各州府郡縣適合港口的,設市舶司...」
「第五條,改革軍制,設講武堂,尤其以火器為重,不再側重冷兵器...」
「第六條,興辦新學,教習格物,大力普及新型科學知識,生物化學物理等等...」
「第七條...」
一條比一條驚人,一條比一條大膽。當張定念完第十條「限制宗室,削減祿米」時,整個太和殿已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份奏疏的激程序度震驚了。
這哪裡是改革,這是要掀桌子啊!
朱興明合上奏疏,沉默良久。
他知道張定會帶來一份重磅方案,但沒想到如此徹底。這份《新政十議》若能推行,大明將脫胎換骨;但若失敗,朝廷將萬劫不復。
「諸卿以為如何?」皇帝終於開口。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如同火山噴發。
「陛下!萬萬不可啊!」都察院右都御史第一個跪下,「張定此議,名為新政,實為亂政!若依此施行,天下必亂!」
「臣附議!」禮部尚書出班,「科舉乃國本,豈能輕易更改?八股取士,行之二百餘年,所選皆忠君愛國之士。若改考雜學,恐取巧佞之徒!」
「臣也附議!」戶部左侍郎急道,「清丈田畝,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天下田土何止億畝,要清丈到何年何月?其間胥吏上下其手,必生民變!」
反對聲如潮水般湧來。文官班中,跪倒一片;武官班中,也有不少人面露憂色——限制宗室,他們的那些皇親國戚的姻親怎麼辦?
朱和壁手心冒汗。他知道會有人反對,但沒想到如此激烈。
看向張定,這位年輕的首輔卻神色不變,彷佛早有預料。
等反對聲稍歇,張定才緩緩開口:「諸公所言,皆有理。但張某想問:不改革,大明還有出路嗎?」
他走到大殿中央,聲音在大殿內迴蕩:「遼東與沙俄之戰,雖勝,然耗費錢糧二百萬兩;東海之戰,雖勝,然損失戰艦三艘。這兩百萬兩,從何而來?加賦於民!可百姓還能加得起嗎?」
他目光掃過跪地的官員:「陝西連年大旱,河南黃河決口。雖說朝廷賑濟及時,但此地的經濟發展滯後不前...這些,諸公不知道嗎?還是知道了,裝作不知道?」
「國庫空虛,邊備廢弛,吏治腐敗,民不聊生。這就是如今的大明!」張定聲音提高:「再不改,等著亡國嗎?等著做亡國之臣嗎?」
這話太重了,重得讓人無法反駁。
朱興明適時開口:「張卿所言雖重,然非危言聳聽。朕意已決,新政必須推行。但如何推行,需從長計議。太子。」
「兒臣在。」
「《新政十議》,交由你與內閣詳議,逐條擬定施行細則。記住,既要堅定,也要穩妥。」
「兒臣領旨。」
一場風暴,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正月十五,上元節。
按慣例,這日京城內外張燈結彩,金吾不禁。但今年的上元節,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
東華門外,幾個官員下轎時相遇,彼此拱手,卻都面色凝重。
「聽說了嗎?太子今日在文華殿召見各州縣來的『能吏』,說是要選拔清丈田畝的幹員。」
「何止!工部那邊傳出訊息,張閣老要組建『格物院』,專研火器、機械、算學。翰林院幾個老學士氣得要辭官。」
「還有更絕的:宮裡傳出旨意,今年宗室祿米削減三成。幾個王爺已經聯名上書了...」
正說著,一隊錦衣衛緹騎從街上馳過,馬蹄聲急促。
官員們紛紛避讓,待緹騎過去,才有人低聲道:「看見沒?駱炳的人。這些日子,錦衣衛可忙壞了。」
確實,自張定回京後,錦衣衛就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京城各大衙門、官員府邸、甚至茶館酒肆,都有便衣緹騎潛伏,監視著一切可疑動靜。
駱炳此刻正在北鎮撫司衙門,審閱一份密報。
密報來自天津,沈懷舟親筆:船廠發現技術泄露,疑似有工匠將蒸汽機圖紙抄錄外傳。
「查出來了嗎?」駱炳問面前的千戶。
「有點眉目。」千戶稟報,「是一個叫孫老七的工匠,在船廠幹了十五年,技術精湛。但最近他兒子在賭坊欠了五百兩銀子,被人追債。三天前,這筆債突然還清了。」
「誰幫他還的?」
「一個山西口音的商人,姓范。此人表面做皮毛生意,實則是沙俄的探子,我們盯他很久了。」
駱炳眼中寒光一閃:「人贓並獲了嗎?」
「還沒有。孫老七很謹慎,圖紙應該是默記下來,再謄抄出去。我們搜過他的住處,沒找到證據。」
「那就設局。」駱炳決斷,「他不是缺錢嗎?給他錢,讓他偷更重要的東西——『鎮遠』號的蒸汽機結構圖。記住,圖紙要做手腳,關鍵資料要改錯。」
「卑職明白!」
千戶退下後,駱炳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半個月,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朝中暗流洶湧,邊境風聲鶴唳,天津還有內奸...到處都需要錦衣衛。
但最讓他擔心的,不是這些明面上的敵人,而是那些藏在暗處的——那些口稱忠君愛國,實則反對新政;那些表面支援太子,實則另有所圖;那些...
正想著,一個校尉匆匆進來:「指揮使,有急報!遼東出事了!」
正月二十,廣寧城。
總兵府內的氣氛比北京還要凝重。田文浩看著剛送來的軍報,眉頭擰成了疙瘩。
「沙俄又增兵了?」副將不敢置信,「他們去年剛賠了一百萬兩,死了兩萬人,怎麼還敢來?」
「來的不是沙俄正規軍。」田文浩將軍報遞給他,「是哥薩克騎兵,約三千人,從西伯利亞南下的。他們不攻城,專搶邊境屯堡,燒殺搶掠後立即遠遁,來去如風。」
副將看完軍報,倒吸一口涼氣:「這半個月,被襲的屯堡有七處,死傷軍民五百餘人,被擄走的牛羊馬匹數以千計。這些哥薩克...太猖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