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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一石多鳥

  不止是太子,就連太上皇帝崇禎,其實也是一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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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打擊面太大,適可而止。

  很快,太上皇崇禎也派人傳來了口信。經歷過王朝末路的慘痛,崇禎的看法更為消極和謹慎。

  「皇兒興明,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魏閹之禍,殷鑑不遠。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當此之時,穩定壓倒一切。切莫因一時之憤,而壞祖宗之基業。」

  崇禎的態度,顯然是傾向於「穩」字當頭,甚至帶有一絲息事寧人的意味。

  太子的「穩」和太上皇的「忍」,讓朱興明更加難以決斷。

  他獨自在干清宮徘徊,夜不能寐。他知道,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必將帶來深遠的影響。

  而此刻,詔獄中的陸沉,在經歷了最初的絕望和瘋狂後,反而漸漸冷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但在死前,他還要做最後一件事——將水攪渾,讓朱興明也不好過!

  他開始在審訊中,「積極配合」,不僅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更開始「攀咬」,將他所知的所有與他有過往來、收受過他好處的官員,無論輕重,無論是否參與核心機密,都一一供出,甚至添油加醋,誇大其詞。

  他就是要用這份無比冗長、牽扯極廣的供詞,給朱興明出一道無解的難題!

  駱炳將陸沉這份不斷加長、幾乎要將半個朝廷都裝進去的供詞,呈送到了朱興明面前。

  陸沉的惡毒用心,他如何看不出來?這分明是臨死前也要拉整個官僚體系陪葬!

  壓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向朱興明。

  是揮淚斬馬謖,壯士斷腕?還是投鼠忌器,妥協讓步?

  就在這僵持不下、氣氛最為凝重微妙的時候,一件石破天驚的事情發生了!

  太子朱和璧,竟然拿到了那份關鍵的、記錄著數百名官員名單的陸沉原始供詞。

  供詞在孟樊超手裡,太子找到他,說父皇想要看名單。

  孟樊超哪裡敢怠慢,便將卷宗呈上。

  結果在一個深夜,太子於東宮之內,屏退左右,竟將那厚厚一疊供詞,付之一炬!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龐。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可能帶來的後果。但他更知道,若讓這份名單公之於眾,對大明朝而言,將是一場不亞於叛亂的災難。

  他寧願自己承擔「毀證」的罪責,也要替父皇,替這個國家,斬斷這無限蔓延的惡性迴圈。

  幾乎就在太子燒毀供詞的同時,詔獄傳來噩耗——主犯陸沉,在嚴密看管下,竟「突發惡疾」,暴斃而亡!

  訊息傳出,舉世譁然!

  陸沉一死,最重要的活口和證詞來源斷了。

  那數百名原本惶惶不可終日的官員,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幾乎是齊齊地鬆了一口氣,彷佛壓在頭頂的巨石瞬間被移開。

  一種詭異的氣氛開始在朝堂蔓延,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某些「默契」的心照不宣。

  然而,干清宮內,卻是雷霆震怒!

  「逆子!安敢如此!」朱興明「勃然大怒」,摔碎了心愛的茶盞,厲聲下令,「太子朱和璧,私自毀壞重要證物,干涉司法,目無君父,即日起幽禁東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閉門思過!」

  聖旨一下,百官心情複雜。一方面,感念太子「燒書」之舉,等於變相保全了很多人。

  另一方面,看到皇帝如此嚴厲地處罰太子,又覺得陛下聖明,法度森嚴。

  只有極少數人,嗅到了這其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孟樊超在得知太子燒毀供詞和陸沉暴斃的訊息後,獨自在衙署內靜坐了很久。

  他回想起皇帝這些日子以來的猶豫,回想起太子進言時的沉穩,回想起陸沉死得如此「恰到好處」……一個個片段在他腦海中連線起來。

  他深夜求見皇帝。干清宮內,只有君臣二人。

  孟樊超沒有繞圈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陛下,太子殿下燒毀供詞,陸沉恰在此時暴斃……這一切,是否太過巧合?」

  朱興明看著他,臉上沒有了白日的「震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甚至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孟樊超繼續道:「陛下若真要徹查陸沉餘黨,縱然太子燒了供詞,以錦衣衛和暗衛之能,豈會沒有備份?陸沉又豈會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陛下此舉……是否意在借太子之手,行穩定朝局之實?幽禁太子,看似懲罰,實為保護,更是做給那數百名涉案官員看的。讓他們感念太子『恩德』,又敬畏陛下『天威』。如此一來,既避免了朝堂震盪,又讓那些人心懷畏懼,日後必然收斂行徑,對陛下和太子,感恩戴德,更加忠心。」

  他將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最後總結道:「陛下聖心獨運,臣……佩服。」

  他這話,並非諂媚,而是真正想通了其中關節後的嘆服。這已不僅僅是政治手腕,更是帝王心術的極致運用。

  朱興明聽完,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孟樊超片刻,然後,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端起桌上新沏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悠悠地說了一句:

  「這茶,滋味不錯。」

  一語落下,滿室皆靜。窗外,似乎有夜風掠過簷角,發出細微的嗚咽,彷佛在為這場悄無聲息、卻影響深遠的政治風暴,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一場看似足以顛覆朝綱的巨案,最終以主犯伏誅、太子受罰、數百官員僥倖過關的結局落下帷幕。

  表面上看,皇帝似乎妥協了,太子似乎衝動了。

  但唯有置身棋局核心的寥寥數人明白,在這場雷霆與雨露的交織中,最大的贏家,依然是那位端坐於龍椅之上,看似猶豫,實則始終掌控著一切的帝王。

  朱興明用一場「憤怒」的表演和太子的「犧牲」,既維護了法度的尊嚴(,又保全了官僚體系的穩定,更在無形中,為年輕的太子積累了巨大的政治資本和潛在的擁護力量。

  這一石三鳥之計,不可謂不深,不可謂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