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明兵鋒日盛,四海承平。
可是一個國家太大了,事情就多了。
總有那麼些,不安分的人。
哪怕,帝國再如何強大,總有僥倖之人。
朱興明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雕龍畫鳳的牆壁上。
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疏,彷佛永遠也批閱不完。
北方旱災請求賑濟,東南沿海也海盜出沒,西南土司蠢蠢欲動,朝中大臣互相攻訐...每一本奏疏都是一道難題,壓得這位正值壯年的皇帝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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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爺,亥時三刻了,該歇息了。」貼身太監孫旺財輕手輕腳地走上前,低聲提醒道。
朱興明抬眼看了看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宮牆上,給這肅穆的紫禁城增添了幾分清冷。
「太子睡下了嗎?」朱興明問道,聲音裡帶著疲憊。
「回萬歲爺,太子殿下亥時初就已歇息。孟師父今日教了他一套新劍法,練了一下午,想必是累了。」孫旺財恭敬地回答。
朱興明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太子朱和壁聰慧好學,文武雙全,是他最大的驕傲。
尤其是暗衛孟樊超擔任太子太傅後,不僅教授武藝,更時常帶他出宮體察民情,讓這個從小在深宮中長大的孩子,見識到了真實的大明天下。
「孟樊超這個老師選得好啊。」朱興明喃喃自語。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忽然間,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心頭——去杭州,去見李岩。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如野草般在心頭瘋長。
是啊,已經很久沒見李岩了。
自從登基以來,他日日夜夜困在這四方宮牆之內,處理不完的朝政,應對不完的紛爭。他有多久沒有踏出過京城了?有多久沒有呼吸過自由的空氣了?
更重要的是,他太想見見那位老友了。李岩,那個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為他出謀劃策的智者,如今在西湖畔過著怎樣的生活?
「旺財,」朱興明突然轉身,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彩,「傳朕口諭,明日早朝後,命太子、孟樊超、劉來福到養心殿見駕。記住,此事不可聲張。」
孫旺財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領命:「奴婢遵旨。」
五日後,一支不起眼的商隊駛出了北京城。
三輛馬車,十餘名護衛,看起來與尋常商旅無異。唯有細觀察,才能發現那些「商隊護衛」個個眼神銳利,舉手投足間透著訓練有素的姿態,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第一輛馬車內,朱興明換上了一身靛藍色綢緞長袍,頭戴方巾,一副富商打扮。他饒有興致地撩開車簾,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太子朱和壁坐在他對面,難掩興奮之情。
「父皇,我們真的要去杭州嗎?」太子壓低聲音問道。
朱興明微微一笑:「在外面,叫父親或是老爺即可。沒錯,我們去杭州,去見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李岩先生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太子好奇地問。
朱興明的目光變得悠遠:「李岩啊...他是為父這輩子最敬佩的幾個人之一。當年天下大亂,為父四處征戰,他就是為父的諸葛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多少次危急關頭,都是他出奇謀、定良策,助為父渡過難關。」
「那他為什麼不在朝為官,反而隱居西湖呢?」太子不解。
朱興明輕嘆一聲:「這就是他的智慧所在。天下安定後,他急流勇退,辭去所有官職,帶著紅娘子歸隱西湖。他說『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願見昔日戰友因爭權奪利而反目成仇。」
太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二輛馬車內,孟樊超閉目養神,耳朵卻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作為暗衛首領和太子太傅,他肩負著保護聖駕和太子的重任。這次微服南巡,雖然極為隱秘,但仍不能有絲毫大意。
大內總管太監劉來福坐在孟樊超對面,臉上略帶憂色:「孟大人,皇上這次突然決定南下,老奴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要是讓朝中大臣們知道,特別是張首輔...」
孟樊超睜開眼,平靜地說:「劉公公不必多慮,陛下自有主張。況且,有你我隨行護衛,加上駱炳大人派的錦衣衛暗中保護,應當無虞。」
劉來福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吧。」
張定作為內閣首輔,如今是越來越沉穩了。他是堅決反對,皇帝微服出宮的。
第三輛馬車裝載著行李和貨物,孫旺財坐在車轅上,與駕車的一名錦衣衛低聲交談著。作為皇帝的貼身太監,他本可坐在車內,但他寧願在外面,以便隨時聽候差遣。
車隊一路南下,經過河北,進入山東地界。
七日後,車隊抵達濟南府。
按照計劃,他們在此休整一日。朱興明決定帶太子逛逛濟南的市集,體察民情。
濟南的街頭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於耳。朱和壁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對他這個從小生活在深宮的太子來說,市井的一切都那麼新鮮有趣。
「父親,你看那是什麼?」太子指著路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問道。
朱興明笑著對孫旺財示意,孫旺財立即上前買了兩支糖人,一支是騰飛的龍,一支是展翅的鳳。
「民間手藝人的巧思,不比宮裡的御匠差吧?」朱興明對太子說。
太子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人,甜得眯起了眼睛。
一行人信步走著,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群人圍在一起,中間是一個老農和幾個衣著華麗的家丁模樣的漢子。
「怎麼回事?」朱興明皺眉問道。
孟樊超使了個眼色,一名扮作護衛的錦衣衛立即上前打探。不多時回報說,那老農挑菜進城販賣,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富家公子的馬車,菜撒了一地,還被要求賠償馬車的「損失」。
「光天化日,豈有此理!」朱和壁憤憤不平,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朱興明拉住。
「看看孟師父如何處理,學著點。」朱興明低聲道。
孟樊超穩步上前,分開人群:「諸位,何事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