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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阻力

  一個清官,是家無餘財的。

  沒了俸祿,一大家子的人要養活,這就是個問題。

  京城的官員們,看起了笑話。

  張府變賣家產、自耕自織的訊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聽說了嗎,張大人家裡窮得連家俱都賣了!」

  「可不是,據說現在全家上下都靠夫人織布過活呢。」

  「嗯,他們府上的家奴們說,正在後院開荒種菜呢。」

  「嘖嘖嘖,了不起。想不到咱們大明,還有這樣的官員。」

  「什麼,這你都信。都是做給外人看的,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一個堂堂的吏部尚書,怎麼看能這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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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都是真的,我一個表親就在府上。張大人一家,喝的都是稀粥。」

  茶樓酒肆里,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人唏噓,有人敬佩,也有人幸災樂禍。

  訊息最終傳到了皇宮,當朱興明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是大為吃驚。

  一個官員,竟然沒錢?

  「陛下,張定近日變賣家產,其妻李氏親自織布,府中僕役開荒種菜,日子甚是清苦。」孟樊超低聲稟報。

  朱興明正在批閱奏摺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硃筆,沉默良久,突然問道:「他的《吏治十策》,推行得如何了?」

  孟樊超如實回答:「阻力重重,但張大人仍在堅持。京官考核已初見成效,裁撤庸官十三人,查辦貪官五人。」

  朱興明目光深邃,緩緩道:「傳旨,賞張定白銀兩千兩,綢緞百匹,米百石。』

  孟樊超一怔:「陛下,這...」

  朱興明淡淡道:「去罷,朕就是讓這些人看看,朕就是故意的。」

  聖旨到張府的那天,全府上下跪了一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吏部尚書張定忠心體國,勤勉任事,特賞白銀兩千兩,綢緞百匹,米百石,以資鼓勵。欽此。」

  宣旨太監念完,笑眯眯地對張定道:「張大人,陛下還讓咱家帶句話。清貧不改其志,做事存乎一心,但求問心無愧。朕心甚慰。」

  張定雙手接過聖旨,眼眶發熱:「臣,叩謝陛下天恩!\"

  待太監離去,府中眾人歡呼雀躍。

  「老爺,咱們有救了!」老杜激動得老淚縱橫。

  「夫人,您再也不用沒日沒夜的織布了、」丫鬟驚喜交集。

  李氏也忍不住落淚:「陛下聖明」

  張定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陛下厚恩,臣無以為報,唯有竭盡全力,推行新政,以報君恩。」

  皇帝的賞賜,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前腳罰俸,後腳又賞?」

  幾個官員,聚在一起,忿忿不平。

  「這是在告訴滿朝文武,張定是他的人,動不得。」

  「那我們就這樣算了。」有人不甘心。

  「急什麼?張定要查貪腐,要清丈田畝,遲早會碰到不該碰的人。好戲,還在後面呢,」

  陰影中,一個意味深長地聲音傳來。其他的官員們,唯唯諾諾。

  有了皇帝的賞賜,張府的日子總算緩了過來。

  但張定並未因此鬆懈,反而更加勤勉。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批閱公文直至深夜。李氏心疼丈夫,常常親手熬了湯送去書房。

  「夫人,如今日子好過了,你也別再織布了。」張定握住妻子粗糙的手,心疼道。

  李氏溫柔一笑:「妾身不累。倒是老爺,別熬壞了身子。」

  這一日,張定正在吏部衙門辦公,突然收到一份密報。

  張定盯著這份密報,眉頭緊鎖。

  皇帝朱興明,從一開始的陰晦。到現在,公開支援張定改革。

  一些聰明的大臣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皇帝一面痛斥張定,罰了他半年俸祿。一面又重用張定,又賞賜了張定。那麼證明皇帝是肯定張定的做法。

  裁撤冗官的問題。一些有識之士開始站出來支援張定改革,於是朝中出現守舊派和改革派之爭。皇帝朱興明從中斡旋,改革從京城開始,裁撤大量庸碌的官員,啟用有作為敢想敢幹的年輕官員,真正為民辦實事的官員得到了重用。

  只是,張定得到的這份密報,讓他坐臥不安。

  張定坐在吏部衙門的公案前,手中捏著一份密報,眉頭緊鎖。

  「安得侯侵占民田五百頃...」低聲念著狀紙上的內容,只感覺脊背發涼。

  這份狀紙來得蹊蹺,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一個侯爵,侵占五百傾民田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案子。此案可大可小。

  問題是,正值改革時期,這樣的案子按理說該被抓為典型。甚至於,安得候要被剝奪侯爵。

  「大人,這案子。」\"站在一旁的吏部主事王誠欲言又止。

  張定放下狀紙,揉了揉太陽穴:「安得侯是誰的人,你清楚吧。」

  王誠壓低聲音:「安得侯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去年才封的爵位。」

  張定冷笑一聲:「都知道陛下和皇后伉儷情深,這是有人,在拿這件事做文章啊。」

  王誠憂心忡忡:「他們就是想看大人如何處置,這案子接不得。安得侯是皇親國戚,動他,就是打皇后的臉。不動他,您的改革就成了笑話。」

  冷汗,從張定的額頭上滲出、

  皇后沈詩詩,那是朝野內外一片稱頌。

  都說如今的皇后大有當年太祖馬皇后風範,寬厚仁慈。

  皇后也沒有什么娘家人,只有一個表親。

  皇帝朱興明寵愛皇后,便瘋了皇后表親一個安得候。

  這案子若是查下去,被說是他張定,就算是皇帝朱興明自己,處理起來都頗為棘手。

  而且從呈上來的卷宗來看,證據確鑿。

  這一刻,張定才真實的感覺到了,什麼叫人心險惡。

  張定沉默良久,突然拍案:「查!既然有人遞了狀紙,那就按規矩辦!」

  王誠大驚:「大人三思啊!」

  張定目光堅定:「我張定推行吏治改革,若連一個侵占民田的案子都不敢查,還談什麼整肅朝綱。」

  你動了大多數人的乳酪,這些人的反擊,勢必也會來的猛烈。

  若是張定此時退縮了,那麼他提出來的吏治改革,那就成了一紙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