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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交易神宮

  海面下那道修長的身影在海水中緩緩擺動著,每一次擺動都會帶起一圈巨大的暗流。

  趙衡的掌心微微滲出了汗。

  那條鱔魚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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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深褐色的豎瞳從海面下緩緩露出,落在戰船上。

  趙衡在那道目光落定的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青鋼劍的劍尖微微抬起。

  他能感覺到身後三位魂斗羅的魂力也在同一時刻凝聚到了極致,周勤的雙手已經攏在袖中,吳燕的短劍出鞘半寸,鄭寧安壯碩的身軀微微下沉,如同一座被壓緊的鐵塔。

  甲板上那數十名普通魂師也各自將魂環亮起,五顏六色的光芒在暗銀色的甲板上此起彼伏地閃爍著。

  那條鱔魚從海面下緩緩抬起了頭。

  暗金色的鱗片在海水中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邊緣處泛著如同被反覆淬鍊過的金屬光澤。

  那雙深褐色的豎瞳從海面下緩緩升起,瞳中倒映著戰船上那些渺小而緊繃的身影,目光中帶著一種如同人類看待螞蟻般的漠然。

  然後,它的嘴唇動了。

  「人類。」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從海面下層層擴散開來,如同一道被壓縮了不知多少年的悶雷在水下滾過,震得戰船甲板上的魂師們耳膜嗡嗡作響。

  「你來深海,是為了什麼?」

  趙衡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說不出話來。

  他說不出話,是因為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這條十萬年魂獸會開口說話。

  魂獸能口吐人言,這在他的認知中幾乎是聞所未聞的事。

  他在日月帝國修行了數十年,對魂獸的了解雖然不如斗羅大陸上的魂師那般深入,但也知道十萬年魂獸靈智極高,甚至能夠與人類進行簡單的精神交流。

  但精神交流是一回事,口吐人言是另一回事。

  前者只是意識層面的資訊傳遞,而後者則是直接用人類的語言開口說話。

  這意味著這條鱔魚不僅擁有十萬年以上的修為,還掌握了人類語言的完整結構,還擁有能夠模擬人類發聲的器官或能力。

  趙衡的身後,周勤、吳燕、鄭寧安的呼吸幾乎在同一瞬間凝滯了。

  那些普通魂師們更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攥緊武器的指節泛白,卻誰都不敢妄動。

  這條開口的鱔魚,正是烏蘇拉座下的兩條鱔魚之一,胡善。

  伴隨著烏蘇拉成神,她座下的兩條鱔魚,胡善和賈善,在烏蘇拉的幫助下實力也在以一種超出常規的速度提升。

  烏蘇拉在交易神國中積累了大量的信仰之力,那些信仰之力在轉化為她自身權柄的同時,也會有一部分以交易的回饋形式流向她的眷屬。

  胡善和賈善作為烏蘇拉最核心的眷屬,在那些回饋中獲得了遠超普通海魂獸的滋養。

  它們的修為從當初的十萬年一路攀升,如今已經達到了將近二十萬年的水平。

  雖然距離真正的二十萬年天劫還差一線,但那股渾厚而沉凝的氣息已經遠超尋常十萬年魂獸。

  而如今,胡善和賈善的任務便是在深海之中,宣揚烏蘇拉交易女神的名號。

  它們是烏蘇拉在深海中的使者,負責在那些海魂獸和偶爾路過的魂師中傳播交易神宮的位置和規則,讓更多的生靈知道那片海域上有一座可以實現一切交易的神宮。

  每當有海魂獸或魂師想要去尋找交易神宮時,胡善和賈善便會為他們指引方向,確保他們能夠安全抵達那片被金色光芒籠罩的海域。

  趙衡終於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青鋼劍的劍尖微微放下了一寸。

  劍尖放下,但他周身的魂力依舊凝聚著,沒有完全放鬆。

  趙衡謹慎地打量著那條從海面下探出頭來的巨大鱔魚,斟酌著措辭。

  「我們是日月帝國的魂師。來深海,是為了尋找交易女神的蹤跡。」

  趙衡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儘可能保持著平穩。

  他身後的周勤、吳燕和鄭寧安也微微側耳,聽著他的每一句話,同時也保持著足夠的警戒,隨時準備在情況不對時出手。

  在日月帝國的人看來,眼前這條十萬年魂獸生活在海中,肯定比他們知道的多。

  那些關於交易女神的傳說都是從沿海的漁民口中聽來的,那些漁民只在近海捕魚,對深海的情況了解有限。

  而這條鱔魚,能在深海中長到十萬年以上,必定在這片海域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對這片海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胡善的豎瞳微微轉動了一下。

  那雙深褐色的眼瞳中,趙衡看到了某種極其平靜的漠然,像是一個人類在俯視一隻仰頭張望的螞蟻。

  「交易女神。」胡善的聲音從海面下傳來,帶著一種低沉的、如同悶雷滾過海面的迴響,「你們倒是找對人了。」

  趙衡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你們要找的交易神宮,在深海的更深處。」胡善的尾巴在海面下輕輕擺動了一下,帶起一圈巨大的暗流,「跟我來。」

  胡善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轉身朝深海的方向游去。

  那龐大的暗金色身軀在海面下緩緩擺動著,每一次擺動都會帶起一圈巨大的暗流,將海面攪成一片翻滾的白色浪花。

  趙衡站在船頭,看著那道正在遠去的暗金色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的三位魂斗羅。

  周勤從袖中抽出雙手,面色沉穩,微微點了點頭。

  吳燕的短劍已經重新收回了鞘中,她看著那道遠去的鱔魚身影,那雙褐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光芒。

  鄭寧安盤坐在甲板上,呼吸平穩,但他的身體已經再次繃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趙衡收回目光,將青鋼劍收回體內,轉過身對著甲板上的魂師們揮了一下手:「跟上。」

  戰船重新啟動。

  暗銀色的船身在魂導核心的驅動下緩緩調轉方向,沿著胡善留下的那道暗流軌跡,朝著深海更深處駛去。

  此後的數日,戰船一直跟在胡善身後。

  那條暗金色的鱔魚在海面下時隱時現,偶爾浮出水面換氣,偶爾沉入深處避過那些暗流和漩渦。

  趙衡站在船頭,始終保持著對那道暗金色身影的感知,確保戰船不會跟丟。

  海面變得越來越深,海水從墨藍色變成了一種近乎純粹的深藍色,如同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古老液體。

  空氣中的溫度也在持續下降,海風變得冰冷而潮濕,每次打在身上都會帶走皮膚表面的熱量。

  趙衡將斗篷拉緊,目光穿過翻湧的浪花,落在前方那片被暗金色鱗片覆蓋的海面上。

  又過了數日。

  戰船在胡善的引領下穿過了最後一片暗流密集的海域,海水從深藍色變成了一種如同被凝固的墨汁般的濃稠質感,連陽光都無法穿透到更深的水層。

  趙衡站在船頭,深藍色的斗篷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灰白的短髮被咸腥的海風吹得向後倒伏,整個人如同一柄被插在船頭的青鋼劍,筆直而沉默。

  然後他看到了。

  那道金色的光芒從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起初只是一抹極細的亮線,如同一根被點燃的金色絲線,橫亘在海天相接的位置。

  但隨著戰船繼續向前航行,那道亮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擴充套件、蔓延,如同一幅正在被緩慢展開的畫卷,將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色光暈。

  趙衡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身後三位魂斗羅也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現了遠處的異象。

  周勤從袖中抽出雙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片金色的光芒,嘴角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吳燕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劍劍柄,指節泛白,那雙褐色的眼眸中翻湧著震驚與警惕交織的光芒。

  鄭寧安從甲板上站起身來,壯碩的身軀如同一座被突然驚醒的鐵塔,雙眼瞪得滾圓,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甲板上那數十名普通魂師更是如同被同時施了定身術一般,有人手中的望遠鏡脫了手,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撞上了船舷,有人張著嘴呆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交易神宮。

  那是一座懸於高空之上的龐大宮殿,通體由純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符文,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金色星辰,懸浮在深海海面之上數百丈的虛空中。

  神宮的穹頂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規則氣息。

  神宮的正門高逾百丈,門框由兩根巨大的金色光柱構成,光柱表面纏繞著如同活物般流動的銀色紋路,在午後的海風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神宮的周圍,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般緩緩飄散,將整片海域上空都籠罩在一片溫潤而絢麗的金色光暈之中。

  那座神宮太大了。

  大到趙衡站在戰船船頭仰望時,只能看到它的下半部分,穹頂的輪廓已經被海面上的水汽和金色的光暈遮蔽,如同一座從海中升起的金色山脈,頂端消失在雲層之中。

  趙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

  他見過很多魂導器。

  日月帝國引以為傲的魂導技術能夠製造出數百丈高的魂導要塞,能夠在千里之外發射魂導光束摧毀一座城池。

  但那些東西和眼前這座神宮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那是一座神明居住的宮殿。

  趙衡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震撼壓回最深處,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甲板上的眾人。

  那些普通魂師們大多還沉浸在震驚之中,有人靠在船舷上大口喘著氣,有人蹲在甲板上臉色發白,有人攥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

  三位魂斗羅的狀態稍微好一些。

  周勤已經將雙手重新攏回了袖中,面色沉穩,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始終沒有從遠處那座金色神宮上移開。

  吳燕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指,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但她很快便將那些情緒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

  鄭寧安重新盤坐在甲板上,但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幾分,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時大了不少。

  趙衡沒有催促他們。他知道這座神宮帶來的衝擊需要時間去消化。

  就在這時,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戰船側方掠過,如同一道被拉長的流星,從海面下沖天而起,在海面上方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穩穩地落在了戰船前方的海面上。

  胡善。

  那條暗金色的鱔魚從海面下探出半個身軀,那雙深褐色的豎瞳掃過戰船甲板上那些還在震驚中的魂師們,然後轉向趙衡的方向,聲音低沉而沙啞地從海面下傳來:

  「到了。交易神宮就在上面。我只能送到這裡,接下來的路,會有專門的眷屬來引你們上去。」

  趙衡點了點頭,朝著胡善微微抱拳:「多謝引路。」

  胡善沒有回話,只是將那龐大的暗金色身軀緩緩沉回海面之下,尾鰭在海面上拍出一圈巨大的白色浪花,然後消失在了深藍色的海水中。

  趙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遠處那座金色神宮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隊魂獸從神宮下方的海面下浮了出來。

  那些魂獸的形態各異,有的體型龐大如同一座移動的島嶼,有的身形纖細如同一條流淌的絲帶,有的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有的周身縈繞著如同霧氣般的柔軟光暈。

  它們的數量大約在數十頭左右,每一頭的氣息都渾厚而沉凝,雖然比不上胡善那種接近二十萬年的修為,但也大多在萬年以上,其中幾頭的氣息甚至接近十萬年的門檻。

  那些魂獸從海面下浮出後,便朝著戰船的方向緩緩游來,在海面上方留下一道道各異的軌跡。

  為首的是一頭通體粉色的水母。

  那水母的體型並不算大,傘狀的身軀只有數丈寬窄,觸手卻極長,每一根都超過十丈,在海水中輕輕擺動著,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粉色紗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