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本源落入陳青掌中，乾坤尺的形體開始崩散。
燃燈道人站在七寶玲瓏塔下，臉上再也看不到先前的高傲。
他認得這套手段。
落寶金錢正是被陳青這樣抽去本源，化作一撮毫無靈性的粉末。
那時陳青面對準聖攻殺，只能把自身藏進獨立時空，借因果星辰斬斷鎖定。
如今再見，對方已經能把內天地鋪到現實，連乾坤尺賴以發揮威能的規則都可改寫。
分別才過去不久。
陳青的變化卻足以讓燃燈心寒。
繼續留下，失去的很可能不止乾坤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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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寶玲瓏塔也在領域之內。
陳青若順著塔火與空間節點之間的聯絡，再來一次相同手段，他連第二件護身寶物也保不住。
燃燈道人伸手抓向乾坤尺。
手掌穿過透明本源，只抓到一片正在散落的木屑。
他立刻收手。
那張古樸面孔陰沉得嚇人，目光數次落向陳青，又數次掃過二十四方天地邊緣。
他在尋找出路。
陳青看見了，卻未出言阻止。
乾坤尺的空間本源已經離體，正在與二十四方天地建立聯絡。
這一步需要他親自維持天規。
強行留下燃燈，便要同時承受一位準聖的拼命反撲。
陳青能夠在自身領域壓制乾坤尺，不代表已經擁有隨手抹殺准聖本體的力量。
燃燈道人活過漫長歲月，身上還有七寶玲瓏塔，誰也無法斷定是否藏著其他保命手段。
取走空間本源，已經達到目的。
繼續逼迫，反倒容易節外生枝。
燃燈道人也在觀察陳青。
見他沒有立刻封死全部空間，心中很快作出判斷。
陳青能毀乾坤尺，未必能輕鬆留下准聖。
那片內天道領域雖強，維持二十四方天地運轉必然有所消耗。
眼下正是脫身的機會。
燃燈沒有再說天數。
也沒有繼續爭論寶物歸屬。
他抬手按住胸口，體內精血開始燃燒。
准聖氣息隨之拔高。
七寶玲瓏塔落到掌中，塔身七層同時開啟，金色火焰卻未攻向陳青，全數收回燃燈周圍，護住肉身與元神。
這番動作十分果斷。
趙公明站在下方，看見燃燈燃燒精血，神色微變。
「他要強行破開領域。」
陳青抬眼看去。
燃燈道人手掌並起，朝二十四方天地尚未完全合攏的位置斬下。
准聖法力匯於一點。
虛空裂開細縫。
縫隙剛剛出現，內天道便開始修復，二十四方天地也在向此處移動。
燃燈道人早有準備。
七寶玲瓏塔猛然放大，塔基直接卡入縫隙，撐住正在合攏的空間壁壘。
塔身發出連片轟鳴。
數道裂紋從最下層向上蔓延。
燃燈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這件寶物跟隨他多年，繼續這樣撐下去，必然傷及內部禁制。
他還是沒有收回。
乾坤尺已經失去。
再遲疑片刻，連自己都可能被困在二十四方天地之間。
燃燈再次燃去一部分精血。
面色迅速蒼白。
准聖法力湧入空間細縫，將其強行撕開一條通路。
陳青沒有追上去。
只以因果星辰封住自身氣機，避免燃燈離開時留下追蹤印記。
燃燈一隻腳踏入裂縫，身形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向陳青。
眼裡有怒，也有不甘。
更多的卻是壓得很深的忌憚。
「陳青，今日之事，貧道記下了。」
「量劫未止，因果便有清算之日。」
陳青托著乾坤尺本源，平靜看著他。
「你若還想送一件法寶，我等著。」
趙公明聽見這話，嘴角狠狠一抽。
燃燈道人的臉色也隨之僵住。
武夷山毀了落寶金錢。
今日又折了乾坤尺。
再來一次，燃燈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失去什麼。
他沒有繼續放話，轉身踏入虛空裂縫。
七寶玲瓏塔隨之縮小，趕在空間合攏前飛回燃燈袖中。
裂縫閉合。
准聖氣息迅速遠去。
秘境重新安靜下來。
倒灌進來的東海之水失去空間束縛，從天穹轟然落下。
趙公明抬手揮出一片清光，把海水推回裂口之外。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原處，深深吐出胸口濁氣。
方才那一戰時間不算長。
對他造成的衝擊，卻遠勝一次生死廝殺。
燃燈道人是闡教副教主。
准聖修為。
手中更有乾坤尺與七寶玲瓏塔。
趙公明面對乾坤尺時，連站直身軀都做不到。
陳青從頭到尾只邁出幾步。
燃燈失去寶物，燃燒精血，借七寶玲瓏塔撐開一條退路，這才離開秘境。
趙公明看向陳青。
麻衣仍舊乾淨。
臉上也看不到爭鬥過後的疲態。
只有掌中那縷透明本源，證明乾坤尺曾經存在。
趙公明走到近處，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收起鋼鞭，又整理身上道袍，隨後鄭重行了一個同門禮。
陳青抬手扶住。
「公明師兄不必如此。」
趙公明搖頭。
「方才燃燈以乾坤尺壓我，你若不出手，我今日就算不死，道果也會受損。」
「你救我一次，這一禮該受。」
陳青沒有再攔。
趙公明行完禮，直起身時，目光仍帶著難以散去的複雜。
「崑崙山中的傳聞，我在外面也聽過一些。」
「有人說你引出歲月長河，有人說你硬接玉清聖人威壓，也有人說紫霄宮親自看過你的道。」
「我原先只當傳言添了許多東西。」
趙公明回想先前畫面，忍不住苦笑。
「今日見過才明白，他們知道得太少。」
陳青沒有接這句話。
他低頭看向掌中本源。
丈量、邊界與空間層次，正從透明本源中緩緩顯現。
這份力量無法直接融入一處天地。
它要落入二十四方世界共同連線的地方，成為劃分諸天的尺度。
陳青心念微動。
混沌星海顯出一角。
二十四方天地環繞中央星海，各自邊界尚有重疊，水行本源往來流動時，也會在交界處生出亂流。
乾坤尺本源進入之後，透明刻度沿著諸天邊界鋪開。
第一方天地與第二方天地徹底分離。
第三方與第四方之間，也多出一條清楚界限。
一道道空間壁壘迅速成形。
二十四方天地各自歸位。
邊界不再重疊。
遠近也有了穩定劃分。
水行本源依舊能夠沿著因果通道流轉，卻無法再隨意衝擊其他天地。
內天道的負擔隨之減輕。
陳青收攏掌心。
最後一縷透明本源進入混沌星海。
乾坤尺留下的灰白木屑徹底散盡。
趙公明在旁邊看著，沒有出言打斷。
他能感受到，陳青周身的氣息又穩了一分。
先前二十四方天地剛剛演化時，仍有水行力量不時外泄。
如今所有波動盡數歸於體內。
站在面前的，重新成了一名氣息尋常的麻衣人族。
趙公明沉吟片刻，問出心中疑惑。
「陳青師弟，你為何不煉法寶。」
「定海神珠與你相合，乾坤尺也能補全諸天，這兩件寶物若留在手中，威能必然不弱。」
陳青看向秘境外的海面。
「法寶再強，也是外物。」
「我取其中道理，化入自身天地，用起來更順手。」
趙公明聽完，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看向袖中的縛龍索，又看了一眼手中鋼鞭。
以往，他只在意寶物威能是否足夠。
今日之後，這份看法已經變了。
趙公明沒有模仿陳青拆解法寶。
兩人道路不同。
強行照搬，只會毀掉自身根基。
他真正記下的，是陳青那句取其中道理。
法寶里的大道，比寶物形體更加重要。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趙公明體內的大羅道果輕輕震動，原本停滯許久的修行，竟隱約有了一絲鬆動。
趙公明神色一怔。
隨後朝陳青再次拱手。
「今日看你演化諸天，又聽這一番話，貧道欠你的更多了。」
「同門論道，各有所得。」
陳青轉頭看他。
「師兄當初見我入陣，願意出言勸阻，面對凶獸殘魂時，也準備留下斷後。」
「燃燈到來之後，師兄更未因准聖威壓退開。」
「這份情已經夠了。」
趙公明聽完，臉上重新有了笑意。
「好。」
「你認我這個師兄，貧道也不與你客氣。」
「往後在洪荒遇到麻煩，傳一道訊息，我若收到，定會趕來。」
陳青點頭應下。
二人走出秘境。
先天水陣失去定海神珠支撐，濃霧逐漸散開，東海重新出現在眼前。
海面遼闊。
遠處日光落在水中，鋪出一條金色長路。
陳青站在浪潮之上，神念沉入內天地。
二十四方天地已經穩固。
空間架構也得到補全。
可這些天地仍舊空曠。
無生靈。
無文明。
更缺一股能夠承載眾生、滋養諸天的厚重力量。
陳青想到三清成聖時的天地變化，也想到女媧造人之後降下的無量功德。
功德能夠補足本源。
能夠鎮壓氣運。
也能讓一方天地承載更多生靈。
他抬起目光，越過東海，望向洪荒大地上人族繁衍之處。
因果星辰輕輕轉動。
無數細小金線從星海中延伸，遙遙連向整個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