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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6章 殺你全家

  「你今天跟他們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朱元璋看著手裡的酒杯,「種子,冊子,布防圖……都是好東西。可你想過沒有,這些東西給了他們,他們萬一拿去投靠張士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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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過。」朱七五說,「所以給的都不是最要緊的。稻種只能種一季,冊子裡的法子要配套用才有效,布防圖過兩個月就廢了。他們要是投了張士誠,這些東西也沒大用。」

  朱元璋笑了,那笑容里有種兄長特有的寬厚。

  「你呀,從小就這樣。看著傻,心裡比誰都精。」

  「我不傻。」朱七五也笑了,「傻的是那些以為我傻的人。」

  兩人都笑起來,笑聲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笑完了,朱元璋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下來。

  「七五,張士誠那邊,有動靜了。」

  朱七五坐直了身子:「什麼動靜?」

  「趙文禮沒回蘇州。」朱元璋的聲音很低,「他還在應天府。咱們的人盯了他三天,他換了三個住處,最後躲在城南一家藥鋪的後院裡。那家藥鋪的掌柜姓王,是張士誠的表親。」

  「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朱元璋把酒喝乾了,杯子往地上一放,「我已經讓徐達派人把那藥鋪圍了。今晚動手,抓活的。」

  朱七五想了想,搖搖頭。

  「四哥,先別動手。」

  「為什麼?」

  「趙文禮是張士誠手下第二號謀士,這麼重要的一個人,留在應天府不回去,肯定有大事。咱們現在抓了他,就打草驚蛇了。不如先盯著,看他到底要幹什麼。」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把握盯得住?」

  「有。」朱七五從懷裡掏出個小竹筒,遞給朱元璋,「這東西叫『千里眼』,能看到五百步外的人臉。徐達的人拿著這個,趙文禮跑不了。」

  朱元璋接過竹筒,對著月亮看了看,又對著遠處的燈籠看了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

  「好東西。」朱七五說,「四哥你收著,打仗的時候用得著。」

  朱元璋把竹筒揣進懷裡,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

  「行,聽你的。先盯著。」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月亮慢慢爬過中天。

  「七五。」朱元璋忽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能贏嗎?」

  朱七五轉過頭,看著朱元璋。月光下,他四哥的臉上有疲憊,有擔憂,但更多的是那種不服輸的倔強。

  「能。」朱七五說得很肯定。

  「為什麼?」

  「因為咱們給老百姓活路。」朱七五望著天上的月亮,「張士誠不給,陳友諒的舊部不給,元朝更不給。只有咱們給。所以老百姓會跟著咱們走。老百姓跟著誰走,天下就是誰的。」

  朱元璋沒說話,只是拿起酒壺,把剩下的酒全倒進了嘴裡。

  「你說得對。」他把酒壺往地上一扔,「老百姓跟著誰走,天下就是誰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一早,還要送那幫小子們上路。」

  朱元璋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朱七五一個人坐在假山後面,又坐了很久。

  直到四更鼓響,他才站起來,慢慢往回走。

  走到自己院子門口,他停下腳步。

  院子裡站著個人。

  白衣,摺扇,月光下像一桿修竹。

  陸文昭。

  「陸公子還沒睡?」朱七五推開門。

  「睡不著。」陸文昭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來跟七五公子道個別。」

  「道別?」朱七五笑了,「明日才走,今夜就道別,未免太急。」

  「不是急。」陸文昭說,「是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恐怕沒機會說了。」

  「什麼話?」

  陸文昭從袖子裡掏出個東西,遞給朱七五。

  是個小鐵盒,巴掌大小,沉甸甸的。

  朱七五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和點,像是地圖,又不像。

  「這是……」

  「張士誠在江南的兵力布防圖。」陸文昭說,「蘇州、杭州、嘉興、湖州……所有要緊的地方,兵力多少,將領是誰,什麼時候換防,都標在上面。」

  朱七五的手停住了。

  「你……」

  「我畫的。」陸文昭說,「在張士誠手下五年,別的沒幹成,就幹了這一件事——把他家底摸清楚了。」

  朱七五看著那張圖,又看著陸文昭,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乾。

  「你為什麼給我這個?」

  「因為我想明白了。」陸文昭的聲音很平靜,「張士誠成不了事。不是因為他兵少,不是因為他將寡,是因為他心裡沒有百姓。他心裡只有蘇州那點地盤,只有他那些鹽商朋友,只有他庫房裡的金銀珠寶。」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朱七五。

  「可你四哥不一樣。他心裡有百姓。你今天給那些進士說的話,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你給陳子龍稻種,是讓他救百姓的命。你給陸某《治縣紀要》,是讓陸某治百姓的疾。你給何文昌布防圖,是讓他保百姓的安。」

  月光灑在他臉上,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

  「七五公子,陸某這輩子讀聖賢書,求的是什麼?不就是『為生民立命』這五個字嗎?張士誠給不了,你四哥能給。所以這張圖,陸某給你。」

  朱七五拿著那張圖,手心裡全是汗。

  這張圖,比十萬大軍還有用。

  「陸公子,」他慢慢開口,「這份禮,太重了。」

  「不重。」陸文昭搖頭,「比起你給陸某的《治縣紀要》,這圖輕如鴻毛。」

  「可你給了我這張圖,就等於叛了張士誠。他若知道,必殺你全家。」

  「我沒有家。」陸文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落寞,「父母早亡,妻兒……三年前病死了。張士誠要殺,也只有陸某這顆腦袋。」

  朱七五沉默了。

  他想起以前讀史書時,看到過一段關於陸文昭的記載。寥寥幾筆,只說他是張士誠的謀士,後來不知所蹤。沒想到真人站在面前,是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