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之後，李牧把昨天冶煉出來的海綿鐵塊全部搬到鍛造爐旁邊，開始做鍛打前的準備。
鐵匠鋪的遮雨棚很簡單，四根立柱撐起一片闊葉頂棚，面積不大但夠用。石砧已經在了，那塊平整的硬石穩穩地嵌在沙地中。淬火池就是一個挖在石砧旁邊的淺坑，坑壁用黏土糊實，裡面蓄著從蓄水池引過來的清水。
李牧把海綿鐵塊放進鍛造爐的爐膛里，鋪上木炭，從下面引了火，然後推動竹管風箱開始鼓風。火苗從爐膛底部升起來，暗紅色的炭火逐漸升溫，將鐵塊包圍在一片明亮的橙紅色火光中。
蘇曉曉蹲在爐邊幫忙推拉風箱，一邊推一邊問：「牧哥，這些鐵塊要燒到多熱？」
「燒到亮黃色，接近白色的時候取出來。那個溫度下鐵最軟，錘打的時候容易成形，裡面的雜質也更容易擠出來。」李牧盯著爐膛內鐵塊的顏色變化，手裡攥著鐵板刀和一把用硬木做的簡易夾鉗。
爐溫持續攀升，鐵塊在炭火中逐漸變色，從暗灰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明亮的橙黃。表面的氧化皮在高溫下開始崩裂脫落，露出底下更加緻密的金屬基體。
「到了。」李牧用夾鉗把燒得發亮的鐵塊從爐膛里取出來，放到石砧上。
然後掄起那把用鐵質材料做的錘子，對準鐵塊的表面用力錘了下去。
第一錘落下去的時候，鐵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表面的多孔結構被砸得塌陷下去一塊。第二錘、第三錘緊跟著落下來，每一錘都精準地打在鐵塊的同一區域，把鬆散的金屬顆粒擠壓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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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塊在錘打下逐漸從粗糙的多孔結構變成了一種更密實的狀態，表面的顏色從明亮的橙黃慢慢變暗，溫度在錘打中快速流失。
李牧把鐵塊重新放回爐膛里加熱，等到再次燒成亮黃色之後取出來繼續錘打。
每一次加熱、錘打、回爐、再錘打的迴圈中，鐵塊都在一點點地變得更密實、更均勻。裡面的爐渣和雜質在錘打中被擠出來，形成細小的黑色碎屑飛濺到石砧周圍。
蘇曉曉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湊近了些。錘擊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鐵塊在石砧上的每一次變形都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像是看著一團鬆散的泥土在手中慢慢變成堅實的磚塊。
「牧哥，這得錘多少次？」
「看鐵塊的狀態。等它表面光滑、斷面沒有明顯氣孔、密度跟得上，就差不多了。」李牧手上的動作沒停，錘擊的節奏穩定而均勻，「每一輪加熱和錘打都能提升密度，反覆幾輪之後才能得到能用的鐵錠。」
前後經過六次加熱和錘打，那幾塊海綿鐵終於變成了一塊完整的、密實的鐵錠。
鐵錠整體呈暗灰黑色，表面光滑而有光澤，斷面緊密均勻，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比原來的海綿鐵塊重了不少，密度提升的效果非常明顯。
李牧把鐵錠放到旁邊冷卻，然後拿起下一塊海綿鐵繼續鍛打。
蘇曉曉在他錘打的時候幫忙翻動鐵塊，趙萌萌在旁邊備著新炭，白清和白柔負責把冷卻後的鐵錠收好碼在旁邊的石台上。
幾個人配合著，一整天下來一共鍛打出了四塊鐵錠，每一塊都有成年男人拳頭大小，分量紮實。
第二天，李牧開始用那些鐵錠打制工具。
他先打了一把刀。鐵錠在鍛造爐里燒到亮黃色之後取出來，錘打成扁平的刀身雛形，然後用鑿子沿著刀背的位置剔出刀根的輪廓。刀身在反覆的加熱和錘打中被拉長、壓薄、整形，最後淬火。
淬火的時候李牧把燒得通紅的刀身迅速浸入淬火池的冷水中，池中的水面猛地騰起一團白色的水汽，嗞的一聲炸開，刀身在水中急劇冷卻，表面泛出一層均勻的暗青灰色。
回火之後，李牧用磨石把刀身打磨了一遍，刃口磨得薄而鋒利，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
蘇曉曉湊過來看那把刀的時候，目光在刀身上停了好幾秒。刀身比她見過的那把鐵板刀平整光滑了太多，刃口筆直而鋒利，刀背的弧度流暢自然，跟之前那件粗糲的鐵板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這把比之前那把好用多了吧？」
「強了不止一個檔次。」李牧用拇指試了試刃口，鋒利的觸感從指腹傳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他又打了一把斧頭。斧頭的刃口用一塊厚鐵錠鍛打成弧形，斧背加厚成方正的塊狀，裝上一根削好的硬木斧柄，用藤條纏緊加固。
斧頭的分量不輕，但握在手裡平衡感很好，揮動的時候重心靠前，砍伐的力道比鐵板刀強了不知道多少。
然後是一把鋸子。鐵片被錘打成薄而均勻的長條狀，邊緣用鑿子剔出一排細密的鋸齒，再經過淬火和打磨，鋸齒鋒利而整齊。
有了鋸子，以後處理木料就方便多了，不需要再用刀一點一點地削。
最後剩下一些邊角料，李牧把它們打成了幾根鐵釘和兩個鐵環。鐵釘不長，但足夠用於固定木料和竹槽的介面。鐵環則可以用來做門扣或者綑紮的連線件。
工具全部打完之後，李牧把它們一件一件地碼在木棚角落的工具架上。刀、斧頭、鋸子、鐵釘、鐵環，加上之前打的那把鋤頭和鑿子，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蘇曉曉站在工具架前面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每一件工具上慢慢掃過去。
這些工具全都是從山上那些灰黑色的石頭裡一點點煉出來、打出來的。
「牧哥，咱們現在什麼工具都不缺了。」
「基本夠用了。」李牧把工具架上的東西重新歸置了一下，把常用的幾件放在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趙萌萌從外面走進來，看到工具架上又多出來的那幾件，湊過來蹲在旁邊看了半天。
「斧頭！終於有斧頭了！以後砍樹不用再用刀一點一點地磨了。」
「明天砍幾棵大樹試試。」李牧把斧頭從架上取下來遞給她看，「刃口鋒利，揮起來力道集中，砍碗口粗的樹幾斧頭就能放倒。」
趙萌萌握著斧柄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比鐵板刀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