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傳來太白金星急促的聲音。
「李道友,快來天庭一趟!出事了!」
玉符隨即碎成粉末。
李長壽捏著碎玉,站在藥田邊沒動。
彌勒扛著鋤頭從土裡抬起頭:「天庭找你?」
文殊正在清理暗河裡的淤泥,聽到這話,也側過臉來。
蘇顧白坐在竹椅上,手裡還拿著一顆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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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
李長壽把碎玉收進袖子,低聲道:「前輩,天庭這時候傳召,恐怕和靈山有關。」
「那就更該去。」
蘇顧白咬了口靈果,汁水沿著指縫往下滴。
李長壽盯著那道果汁,心裡已經開始排查。
靈山發現彌勒和文殊失蹤,最先找的肯定是度仙門。
可匿氣閉識丹還能撐兩個多月,西方二聖沒理由這麼快鎖定位置。
除非,靈山出了更大的問題。
他抬手掐訣,召來一具紙道人。
「你留在門裡,盯住後山。彌勒和文殊若有異動,立刻傳訊。」
紙道人點頭,鑽進了藥田邊的陰影里。
李長壽又從袖中摸出一疊遁符,數了三遍。
一百零八枚。
這才勉強安心。
蘇顧白已經走到山門前,回頭看他:「你去天庭,帶這麼多紙片幹什麼?」
「前輩若在天庭鬧起來,我得負責把您帶回來。」
「帶不回來呢?」
「那就多叫幾個人。」
蘇顧白摸了摸下巴:「你最近膽子大了。」
李長壽扯了扯新換上的特使仙袍。
「我只是提前準備遺言。」
兩人踏上雲路。
李長壽一路都在思考。
天庭願意傳召他,說明太白金星已經察覺到事情不對。
可天庭也不會無緣無故替度仙門擋住西方教。
他能拿出來的籌碼,只有彌勒和文殊,還有蘇顧白這張誰也算不明白的牌。
這兩張牌,一張不能露,一張不能亂打。
偏偏蘇顧白最喜歡隨手出牌。
半個時辰後,南天門出現在雲海盡頭。
李長壽剛落地,便整理衣袖,朝守門天將拱手。
「度仙門特使李長壽,奉天庭詔令前來。」
增長天王橫戟擋在門前,目光從李長壽身上移到蘇顧白身上。
蘇顧白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盯著南天門的石柱。
「這柱子什麼材料?」
增長天王臉色一沉:「天門重地,來者報上名號。」
蘇顧白指著柱子:「大理石。摻了些靈玉粉,做工也粗。凡間漢白玉都比這個結實。」
南天門外的天兵齊齊轉頭。
李長壽太陽穴跳了一下。
「前輩,少說兩句。」
「我說實話也不行?」
增長天王握緊長戟,甲片碰出一聲脆響。
「此處乃天庭門戶,容不得你放肆。」
李長壽剛要開口,增長天王已經踏前一步。
「凡人修士,報出師承,接受查驗!」
他看不出蘇顧白的修為波動,只當對方用了遮掩氣息的法術。
天庭規矩森嚴。
增長天王守門多年,見過無數仙人低頭遞帖,還沒見過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站在南天門前挑柱子。
他要拿住這個機會立威。
長戟橫起,戟刃直指蘇顧白眉心。
「退後。」
蘇顧白抬起眼皮。
只是一眼。
增長天王身上的仙甲發出細碎聲響,金色甲片迅速失去光澤,表面生出大片鏽斑,隨後一片片剝落。
長戟也從仙器變成了凡鐵。
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增長天王膝蓋一軟,跪在南天門前。
門外的天兵全僵住了。
有人握刀的手鬆開,刀柄差點掉在地上。
有人盯著那堆鏽鐵,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增長天王的護體仙甲,連雷火都燒不穿,竟然被對方看了一眼就廢了。
李長壽的袖口裡,紙道人已經全部睜開了眼。
他沒有去扶增長天王。
扶不起。
「前輩。」李長壽咽了口唾沫,聲音放得更輕,「這裡畢竟是天庭。」
蘇顧白低頭踢了踢地上的長戟。
「我已經很給面子了。」
增長天王抬起頭,喉結動了一下。
「你……究竟是誰?」
蘇顧白沒有回答,伸手拍了拍李長壽的肩膀。
「走吧,找能說話的人。」
李長壽立刻拱手:「還請讓路。」
天兵們沒人敢動。
他們看向增長天王,又看向蘇顧白,最後默契地讓出一條路。
李長壽帶著蘇顧白踏進南天門。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太白金星拂塵都快甩飛了,帶著幾名仙官從天門內趕來。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問責的話。
可來到門口後,只看到跪在地上的增長天王,以及滿地鏽蝕的甲片。
太白金星腳步停住。
「李道友,這位是?」
李長壽側開半步。
「這是我家前輩。」
太白金星看著蘇顧白,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前輩好。」
蘇顧白抬手指向南天門的石柱。
「你們天庭挺有錢,門修成這樣,太浪費。」
太白金星手指捏緊拂塵柄。
「前輩教訓得是。」
他答得太快,旁邊的仙官全低下了頭。
增長天王跪在門邊,聽到這句,肩膀又往下塌了一截。
李長壽看著太白金星。
這位老神仙能屈能伸,今日卻連一句場面話都沒敢講。
事情比他估計得嚴重。
「太白道友,玉符里只說出了事,究竟出了什麼事?」
太白金星抬手布下隔音禁制。
「八寶功德池降了三寸。」
李長壽的手指在袖中收攏。
「三寸?」
「池中金蓮凋了大半,西方教氣運正在往下掉。接引聖人還在查因果,准提聖人已經發怒。」
太白金星說到這裡,喉頭乾澀。
「彌勒和文殊的魂燈沒有熄滅,可燈火忽明忽暗,像被什麼東西隔在了外面。」
蘇顧白從袖中取出一顆靈果,慢慢剝皮。
「這兩個光頭還活著。」
太白金星盯著他手裡的靈果。
李長壽立刻接話:「前輩只是聽說過兩位菩薩。」
「我見過。」
蘇顧白剝下一塊果皮,隨手彈進旁邊的雲池。
李長壽閉了閉眼。
太白金星沒追問,拂塵尾端輕輕掃過掌心。
「准提聖人推算東海度仙門,那裡被一層灰霧遮住,因果線全斷。聖人懷疑太上老君出手了。」
李長壽心裡飛快轉動。
天庭把他叫來,表面是問彌勒和文殊,實則是在確認度仙門背後有沒有人教護持。
一旦天庭把這件事坐實,度仙門就會被推到西方教面前。
這口鍋,不能接。
「太白道友,度仙門只是東海小宗,承受不起聖人注目。」
李長壽拱手道:「至於兩位菩薩,我可以替天庭查詢。若真在度仙門,必定送回靈山。」
蘇顧白停下剝果皮的手。
太白金星也抬起頭。
「送回去?」
「前輩,您先別說話。」
李長壽的聲音剛落,南天門外傳來一聲佛號。
「貧僧大梵天,奉准提聖人法旨,前來東海查因果。」
雲層被一隻金色佛手撥開。
一名披著赤色袈裟的僧人踏空而來,身後懸著九層佛輪。
他落在南天門前,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到蘇顧白身上。
「這位道友,身上為何沒有修為?」
蘇顧白把果核遞給李長壽。
「你管得挺寬。」
大梵天雙手合十,手腕上的佛珠停住。
「貧僧只問一句,彌勒與文殊是否在你手中?」
李長壽袖中的一百零八枚遁符同時亮起。
蘇顧白抬起手,朝大梵天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