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
「有人嗎？」
沙啞的聲音從地下三千二百米傳來。
控制室內，所有人都停在原地。
那段音訊透過封存十七年的井下麥克風進入線路。
訊號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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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卻聽得清清楚楚。
陳崢拿起通話器。
「這裡是崑崙一號地面控制中心。」
「請報告你的姓名和位置。」
無線電里響起一陣急促呼吸。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真能得到回應。
「趙啟明。」
「鑽井二組，助理工程師。」
「編號……0719。」
「我在三號巷道裡面。」
「快派人下來，這裡停電了。」
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孫明岳看向事故資料。
「查這個名字。」
檔案員立即檢索崑崙一號早期人員名單。
很快，一份泛黃的電子檔案出現在螢幕上。
【姓名：趙啟明。】
【出生日期：1983年9月17日。】
【職務：崑崙一號科學井鑽井二組助理工程師。】
【狀態：失蹤。】
【失蹤時間：十七年前。】
趙啟明是當年事故里唯一失蹤的工作人員。
公開報告將事故原因歸為鑽具斷裂。
內部檔案卻記載，第一台機器人失聯以後，趙啟明堅持下井檢查控制線路。
他在第二道防爆門外停留了六分鐘。
最後一次通話中，他聲稱聽到三號巷道里有人敲擊。
隨後，個人定位訊號消失。
救援隊搜尋了三天。
第三巷道面臨坍塌風險，專案組最終封閉防爆門。
趙啟明被認定遇難。
陳崢按下通話鍵。
「趙啟明，你記得今天是哪一年嗎？」
地下沉默了幾秒。
對方報出一個日期。
正是事故發生當天。
控制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
「你在下面待了多久？」陳崢問。
「十幾分鐘。」
趙啟明的語氣帶著焦躁。
「我跟著機器人進來，照明突然熄滅。」
「備用燈剛亮，我就聽見你們說話。」
「地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崢沒有回答。
他繼續核對趙啟明的身份。
「你當年的直屬負責人是誰？」
「梁國棟。」
「鑽井二組當班人員？」
趙啟明連續報出七個名字。
與內部檔案全部吻合。
其中兩個人已經去世。
剩餘人員也都年過六十。
這些資訊可以從檔案里查到，還不足以完全確認身份。
陳崢換了幾個問題。
「你最後一次提交的材料是什麼？」
「鑽杆側向受力報告。」
「報告第三頁寫了什麼？」
「我懷疑井底有大型空腔。」
趙啟明回答得很快。
「梁總說我的資料受磁場干擾，讓我重新測。」
「報告沒進正式檔案，我電腦里應該還有一份。」
技術人員立即檢查封存硬碟。
那台舊電腦的儲存器已經損壞大半。
經過資料恢復，他們真的找到一份沒有提交的報告。
建立者：趙啟明。
內容與地下的人所說一致。
「聲紋比對呢？」顧明川問道。
「正在進行。」
檔案組調來十七年前的工作會議錄影。
畫面里的趙啟明只有二十七歲，坐在角落匯報鑽杆資料。
聲音清晰度有限。
經過多輪降噪，聲紋匹配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四點七。
技術人員抬起頭。
「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主螢幕上。
十七年前失蹤的工程師仍在地下。
他認為時間只過去了十幾分鐘。
「趙啟明。」
陳崢再次開口。
「你身體怎麼樣？」
「沒受傷。」
「有點冷。」
「這裡好像有風。」
「能看清周圍嗎？」
「能。」
趙啟明停頓了一下。
「這地方……和以前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巷道變寬了。」
「牆也沒了。」
無線電里傳來腳步聲。
鞋底踩過地面，發出空曠迴響。
趙啟明似乎走了幾步。
「我記得這裡應該是鑽井工作面。」
「現在前面有個很大的空間。」
「牆上有光。」
「什麼樣的光？」
「白色的。」
「像一條線。」
趙啟明說到這裡，忽然壓低聲音。
「地上還有東西。」
「是我們派下去的機器人？」
「有一台。」
「被切成兩半了。」
第一台機器人當年從未回收。
如果趙啟明身旁的機器人屬於十七年前，便能進一步證明他的位置。
陳崢示意技術人員準備新裝置。
「站在原地，不要靠近其他東西。」
「我們會派機器人下去。」
「你跟著它返回升降井。」
「好。」
趙啟明答應得很快。
主井升降系統長期停用。
工程人員先對鋼纜、導軌和制動裝置進行檢查。
一台搭載鐳射雷達、生命探測器和機械臂的深井機器人進入吊艙。
考慮到未知電磁干擾，機器人透過光纖與地面連線。
通訊線外還包裹了一層超導遮蔽材料。
四十分鐘後，準備完成。
吊艙開始下降。
五百米。
一千米。
兩千米。
井下溫度逐漸升高。
機器人鏡頭裡只有不斷向上掠過的黑色井壁。
抵達三千二百米後，吊艙停穩。
第一道防爆門敞開。
門軸附近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門後的地面卻有一串清晰腳印。
腳印來自一雙四十二碼工作鞋。
鞋底紋路與十七年前配發的井下作業靴一致。
機器人沿腳印前進。
第二道防爆門同樣開啟。
再往前，就是事故發生的K—17工作面。
鐳射雷達掃過巷道。
原本狹窄的岩石通道，在前方擴張成一個直徑近百米的地下空腔。
空腔邊緣十分規整。
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勺子，從岩層里挖走了一整塊。
一條白色光帶嵌在頂部。
亮度柔和。
周圍找不到電纜和燈具。
機器人繼續前進。
畫面里終於出現一道身影。
男人穿著橙紅色工作服，背對鏡頭站在空腔中央。
衣服款式與十七年前一致。
聽到電機聲，他立即回頭。
那張臉與檔案照片高度重合。
皮膚、頭髮和體態全部保持在二十七歲左右。
十七年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趙啟明。」陳崢透過機器人喊道，「跟著裝置走。」
男人看到機器人，臉上露出明顯喜色。
他剛邁出一步，周衡面前的監測螢幕突然亮起黃色警報。
停在科學井下方的移動震源，再次出現。
深度三千二百七十米。
距離趙啟明只有二十六米。
「趙啟明，立刻過來！」
機器人伸出機械臂，示意他加快速度。
趙啟明卻停在原地。
他看著機器人後方，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別出聲。」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剛才的東西——」
「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