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超導材料基地首先啟動生產。
一條原本負責製造大型電機線圈的試驗線被臨時清空。
室溫超導材料經過二次加工，繞製成八組環形線圈。
三千多公里外，國家地震工程中心拆下四套高功率振動裝置。
控制器、功率模組和液壓系統分別裝上運輸機。
軟體團隊則被集中到京城。
他們需要在四十八小時內，將技術資料中的控制程式改寫成現有裝置可以識別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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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小時倒計時不斷減少。
第一台疏導裝置在第三十一小時完成。
第二台，第三十七小時。
到第七十二小時，八台裝置全部透過通電檢查。
運輸機連夜起飛。
河西北部的試驗區域已經完成封鎖。
目標斷層位於戈壁深處，最近的村莊在一百一十公里外。
當地提前關閉兩條公路。
十幾支工程隊在地面布設感測器和超導電纜。
八台銀灰色裝置沿斷層排開。
每台重二十三噸。
它們外表並不起眼，更像一組放置在荒原上的大型發電機。
只有開啟內部結構，才能看見由室溫超導材料製造的線圈。
裝置部署完成時，距離模型給出的地震視窗只剩三十一個小時。
臨時指揮站內，工作人員進行最後一次核對。
【目標斷層長度：十一點三公里。】
【核心應力區深度：八點一公里。】
【預計主震震級：五點二級。】
【剩餘時間：三十小時四十七分鐘。】
孫明岳已經連續幾天沒有離開指揮站。
他拿著疏導方案，一項項確認風險。
「第一階段會出現多少次微震？」
「二百四十至三百次。」
「最大震級？」
「零點六級。」
「第二階段呢？」
「預計七十次左右，最大一點八級。」
「核心區最高可能達到二點三級。」
零點六級幾乎只有裝置能夠捕捉。
二點三級也很難造成破壞。
只要試驗順利，這場五點二級地震會在爆發前失去絕大部分能量。
顧明川看向周衡。
「開始以後還能中止嗎？」
「隨時可以。」
「停止輸出後，斷層會恢復自然狀態。」
「地震時間可能提前幾個小時，震級不會超過原預測。」
即便試驗失敗，最壞結果仍處於預案範圍。
附近人員已經全部撤走。
國家救援隊也在外圍待命。
凌晨三點。
第一次地應力疏導試驗正式開始。
八台裝置同時通電。
超導線圈內部電流迅速上升。
低頻彈性波沿著預定角度進入地下。
地面上聽不到聲音。
裝置附近的沙粒卻開始輕輕跳動。
十三秒後，監測系統捕捉到第一處滑動。
【震源深度：三點二公里。】
【震級：零點二級。】
斷層模型中，一個紅色光點緩緩轉為綠色。
第二次微震在四十一秒後出現。
第三次。
第四次。
數字迅速增加。
一個小時後，系統已經記錄到三十七次微震。
所有震源都落在預定區域。
斷層外圍的應力下降百分之四點一。
「第一階段穩定。」
「裝置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五。」
操作員輸入指令。
八台裝置改變輸出頻率。
更多細小裂隙被依次啟用。
戈壁依舊平靜。
幾百米外，一片鬆動的砂石從坡面緩緩滑落。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地震正在發生。
試驗持續到上午十一點，累計微震達到二百六十三次。
第一階段結束。
第二階段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九。
地下滑動開始變得明顯。
第一次一點一級地震出現時，指揮車的玻璃輕輕震動。
桌上的水面盪開幾圈波紋。
六秒後，一切恢復平靜。
「目標位置命中。」
「斷層位移一點七毫米。」
「應力釋放符合預期。」
一次次資料包出。
原本繃緊的斷層正被逐步鬆開。
下午三點，第二階段結束。
累計微震三百三十四次。
目標區域應力下降百分之五十九。
真正危險的第三階段隨之到來。
疏導陣列將直接作用於核心應力區。
那裡積累的能量占整條斷層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孫明岳下令撤走指揮站內的非必要人員。
周衡留在控制端。
技術資料中的實時修正模型過於複雜。
正常情況可以交給程式。
一旦出現意外，他需要在極短時間內作出判斷。
第三階段啟動。
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十二。
第一個核心應力點順利釋放。
震級一點七。
第二個核心點，震級一點九。
進行到第三個點時，地下突然出現一條新的裂隙。
警報聲響徹指揮站。
【應力傳播方向偏移。】
【預計二十九秒後接觸次級斷層。】
次級斷層長度超過二十公里。
一旦被同時啟用，震級可能突破六級。
操作員立刻準備停機。
周衡盯著新裂隙的延伸方向。
裝置關閉以後，已經發出的彈性波仍會繼續傳播。
直接停機來不及了。
「七號裝置降到百分之三。」
「六號、八號反相輸出。」
「疊加點向西移動四百二十米。」
工程師飛快修改引數。
新的疊加區域落在一片完整岩體上。
「確認執行？」
「執行。」
兩台裝置同時改變頻率。
監測圖中，那條新裂隙繼續延伸了八十多米。
距離次級斷層還剩二十七米時，它的方向出現變化。
裂隙向西偏轉。
一頭扎進強度更高的花崗岩層。
倒計時歸零。
次級斷層維持穩定。
刺耳警報終於停止。
操作員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孫明岳快速檢查模型。
「新裂隙承擔了百分之八點六的能量。」
「主斷層核心壓力正在下降。」
「第三階段繼續。」
凌晨五點四十一分。
最後一個核心應力點完成釋放。
八台裝置依次降低功率。
【累計微震次數：三百七十二次。】
【最大震級：二點二級。】
【目標斷層應力下降：百分之八十六點七。】
【預計半年內發生四級以上地震機率：低於百分之一。】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後的驗證。
按照原始預測，主震將在十三小時的誤差範圍內發生。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小時。
五個小時。
十三個小時。
地震視窗徹底結束。
監測螢幕上始終沒有主震訊號。
孫明岳坐在椅子上，抬手摘掉眼鏡。
他做了四十多年地震研究。
以前能做的，是儘可能修建更堅固的房屋，在廢墟中搶救更多生命。
今天，他們第一次在地震發生前，將它拆成了三百七十二次微弱震動。
短暫沉默後，指揮站里響起掌聲。
操作員準備儲存最終資料。
全域監測地圖卻忽然彈出一條黃色軌跡。
「孫主任。」
「試驗區西南方向發現異常震源。」
「震級只有零點一級。」
「深度三點四公里。」
孫明岳重新戴上眼鏡。
「疏導產生的餘震？」
操作員調出過去六小時的資料。
黃色軌跡不斷延伸。
「它移動了十一點四公里。」
「途中改變了三次方向。」
「最後一次轉向——」
「它繞開了我們的裝置陣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