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盯著最後一行文字，手指停在半空。
九點三級地震釋放的能量，不會憑空消失。
所謂無損疏導，是在主斷層達到臨界狀態前，依次啟用周圍數百個小型滑動區域，將積累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應力分批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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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足以改變海岸線的震動，會被拆成大量人體難以察覺的微震。
整個過程持續幾個月。
沿海城市不會倒塌，也不會產生海嘯。
那些被海水吞沒的港口、島嶼和村鎮，本可以安然無恙。
休息室外傳來腳步聲。
陳崢站在門口，沒有催促。
周衡關閉介面，走過去開啟房門。
「獎勵出來了。」
陳崢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
「什麼技術？」
「地殼應力監測和疏導。」
周衡停頓一下。
「系統給出的模擬結果顯示，赤淵海溝的地震可以提前八十三天發現。」
「如果裝置部署及時，九點三級可以降到四點五級以下。」
陳崢盯著他看了兩秒。
「資料完整嗎？」
「完整。」
「能複製？」
「可以。」
陳崢轉身拿起保密電話。
原本準備休息的技術人員重新進入工作區域。
獨立伺服器斷開外部線路。
四名經過最高保密審查的資料員坐到終端前。
周衡將系統中的目錄、引數和設計圖逐項錄入。
二百七十六個子專案。
總資料量超過二十七個太位元組。
光是目錄就有十二萬多頁。
資料從監測裝置開始，延伸到地震波成像、斷層建模、地下施工和能量疏導。
其中許多裝置依賴極高精度的超導線圈。
以往即使拿到圖紙，人類也很難完成製造。
如今，華國已經掌握室溫超導材料的工業生產。
第一道技術障礙已經消失。
晚上八點，最後一組海嘯警報解除。
沿海群眾開始分批返回居住地。
聯合指揮中心的主螢幕，也切換成一幅全球斷層分布圖。
來自地震、地質、材料、能源和工程部門的專家接入最高保密會議。
許多人已經連續工作二十多個小時。
看完獎勵說明後，會議室里的困意一掃而空。
國家地震監測中心主任孫明岳率先開口。
「我先確認一個問題。」
「所謂無損疏導，是否會將地震風險轉移到其他區域？」
周衡調出技術說明。
「疏導區域必須覆蓋完整斷層。」
「裝置會從外圍開始釋放應力，逐步接近核心位置。」
「產生的微震方向、規模和傳播範圍，都需要提前計算。」
孫明岳繼續問道：「如果地下結構與模型存在偏差呢？」
「監測陣列會實時修正。」
「任何一處岩層滑動超出預期，裝置立即停止。」
「已經輸入地下的低頻能量怎麼辦？」
「反相陣列可以在零點零四秒內抵消。」
一名地質專家翻閱設計圖。
「理論上說得通。」
「驗證起來很困難。」
「我們總不能為了證明技術有效，主動尋找一條危險斷層進行試驗。」
嚴守成抬起頭。
「先驗證監測部分。」
「赤淵海溝的觀測資料都在。」
「把地震發生前的資料輸入模型，看它能否提前給出結果。」
幾百個資料介面同時開放。
海底壓力計、衛星重力觀測、地震台網和近海鑽井資料，被送入新的分析程式。
為確保結果可信，技術人員只輸入地震發生前的資料。
後續觀測記錄全部隔離。
程式第一次執行就出現大量報錯。
舊裝置精度不夠。
部分海域的資料也存在缺失。
系統技術並沒有強行補全結果，只給出一片範圍很大的黃色風險區域。
工程人員繼續調整資料格式。
第二次執行，範圍縮小到赤淵海溝北段。
第三次，模型鎖定海底主斷層。
【預計最大震級：九點一至九點四級。】
【預計發生時間：七十九至八十七天後。】
【海底滑坡機率：百分之九十三點七。】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真實地震發生在八十三天後。
震級九點三級。
海底滑坡也在誤差範圍內出現。
僅憑現有裝置留下的資料，新的監測模型便提前鎖定了整場災難。
孫明岳摘下眼鏡，重新擦了一遍。
「換一組。」
技術人員又調入十年前一場七點八級地震的資料。
【預計震級：七點七至七點九級。】
【預計時間：四十二至四十七天後。】
實際發生時間是第四十五天。
第三組。
第四組。
第五組。
連續十三場大型地震被輸入模型。
震級平均誤差零點一三級。
時間誤差最長九天，最短只有十一個小時。
歷史驗證全部透過。
下一步，模型接入華國現有地震台網。
全國主要斷層的資料開始匯聚。
受限於裝置精度，大部分割槽域只能完成初步分析。
地圖上陸續出現黃色標記。
這些區域存在長期應力積累，暫時沒有迫近臨界點。
掃描進行到河西北部時，螢幕突然跳出紅色警報。
一條長約十一公里的小型斷層被單獨標記。
【應力臨界值：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預計震級：五點一至五點三級。】
【預計發生時間：六天十九小時至七天八小時後。】
孫明岳猛地站了起來。
「河西北部？」
「那條斷層三個月前剛剛完成過調查。」
「當時評估結果是未來半年存在五級地震風險。」
舊技術只能給出半年範圍。
新模型將時間壓縮到了十三個小時。
顧明川看向裝置設計資料。
「第一套疏導陣列多久能造出來？」
工程部門迅速核對現有庫存。
超導線圈可以從另一項試驗中呼叫。
低頻振動裝置有成熟產品。
控制系統需要重新編寫。
十二台裝置全部製造，至少需要一個月。
「試驗不需要完整陣列。」
周衡開啟簡化方案。
「八台裝置可以覆蓋這條斷層。」
「功率只有標準型號的百分之三。」
「處理五級地震已經夠了。」
工程部門重新計算。
「一百二十個小時。」
「太慢。」
顧明川看著還在減少的地震倒計時。
六天十八小時四十二分。
留給運輸、部署和測試的時間同樣要計算進去。
「一百個小時。」
「所有現成裝置全部呼叫。」
「需要哪些單位，立即列名單。」
命令下達。
十七家科研院所和三十二家製造企業同時接到緊急檔案。
凌晨零點四十分，第一份製造計劃完成。
主螢幕上出現兩條倒計時。
【預計地震發生：六天十八小時。】
【疏導陣列交付：九十六小時。】
華國要在地震發生以前，把它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