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工程團隊在二十分鐘內接入聯合指揮中心。
牽星核心的原始用途，是對大型天體施加持續作用。
固態小行星結構穩定，受力以後會整體改變速度。
海水卻會流動。
一片水域被向下壓制，周圍海水很快便會重新填補空缺。
想用一台裝置擋住橫跨數百公里的海嘯，幾乎等於在大海中築起一堵看不見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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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阻擋行不通。」
女媧工程總設計師孟承遠說道：「牽星核心的作用範圍有限，海嘯波峰太長。」
海洋研究院的專家不斷調整模型。
「不需要擋住整片海嘯。」
「主峰的能量高度集中。」
「只要在它進入大陸架以前，破壞波峰的完整結構，就能讓能量分散。」
大螢幕上的海嘯模型發生變化。
原本連續的四十米浪峰，被一道定向作用場從中央壓低。
兩側海水向中間填補。
完整波峰隨之分裂成數十條低矮波列。
它們仍然會向海岸傳播，破壞力卻會大幅下降。
「最佳作用位置在東江灣外一百八十公里。」
「那裡的海水深度足夠，距離大陸架還有一段緩衝區域。」
「牽星核心工作以後，海底地形會繼續分散剩餘能量。」
第一輪完整模擬結束。
東江灣沿岸最大浪高，三點九米。
距離系統要求的一米還有很大差距。
技術團隊繼續提高牽星核心功率。
百分之一百二十。
浪高下降到三點一米。
百分之一百八十。
兩點四米。
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三百二十時，模擬結果終於變成綠色。
【預計沿岸最大涌浪高度：0.86米。】
孟承遠盯著功率數字。
「備用核心承受不了這麼高的負載。」
「能執行多久？」
「設計滿功率可以連續工作四十六天。」
「百分之三百二十功率下，安全執行時間只有七分二十秒。」
「海嘯主峰透過作用區域，需要多久？」
「六分五十秒。」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時間勉強夠用。
代價則是一台完整的牽星核心。
過載結束以後，核心內部結構會永久損壞。
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備用牽星核心存放在西北總裝基地。
它與超導供電裝置、高穩定電池組加在一起，總重量四十三噸。
普通大型運輸機可以運送，裝卸、航線和轉運時間卻無法滿足要求。
牽星核心必須在九小時內送到東江灣。
「崑崙一號。」
航空部門負責人看向桌上另一份檔案。
崑崙一號原定二十一天後進行高原試飛。
它的低溫能源系統還沒完成改造，高空絕緣問題也沒有解決。
這次飛行可以避開兩個風險。
從西北到東江沿海，全程採用中低空航線。
目的地溫度二十六攝氏度。
崑崙一號最大載荷四十噸。
拆除部分測試裝置以後，還能再增加三噸。
「它從未真正起飛過。」
秦延接入會議。
「地面滑行和模擬測試全部完成，能源系統常溫效能穩定。」
「由專業試飛員執行任務，成功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二。」
「需要多久？」
「裝載一個半小時。」
「飛行三個小時四十分鐘。」
「抵達以後，海軍運輸艦直接在機場旁接收。」
最高保密線路很快給出命令。
「批准崑崙一號執行緊急運輸。」
「牽星核心損壞以後重新製造。」
「七百萬人，等不起第二次機會。」
西北女媧工程總裝基地立即解除備用核心封存。
二十三噸重的核心主體被固定在專用支架上。
高穩定金屬鋰電池組、室溫超導供電線路和控制系統分別裝箱。
一支重型運輸車隊駛向航空試驗基地。
崑崙一號已經停在跑道旁。
貨艙內的試驗裝置全部拆除。
四十三噸裝置分成六個模組送入機艙。
凌晨三點四十分，貨艙門關閉。
六台涵道發動機依次啟動。
這是崑崙一號第一次真正沖向天空。
它甚至來不及進行首飛儀式。
跑道旁只有秦延和幾十名工程師。
飛機離開地面的一刻，沒人歡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飛行資料。
高度三千米。
速度每小時六百二十公里。
能源系統穩定。
崑崙一號轉向東南，朝著東江沿海飛去。
與此同時，七百多萬人的撤離仍在繼續。
沿海高速公路取消收費。
部分入口關閉，全部車道優先供車輛駛離海岸。
兩百多列動車臨時改變計劃，在沿海車站接走居民。
軍用運輸車進入村鎮。
城市公交車開進平時不會經過的偏遠區域。
東江縣一座臨海村莊裡，七十三歲的老漁民坐在自家門口，無論村幹部怎麼勸都不肯走。
「船還在碼頭。」
「那是我剛買的船，貸款都沒還完。」
村幹部直接叫來兩名消防員。
三個人架起老人往車上送。
「命保住了，船還能再買！」
老人拼命回頭。
遠處的碼頭上，幾十艘漁船正被海警拖向深水區。
東江兒童醫院內，三十二名無法脫離裝置的新生兒被整體轉移。
每輛救護車都接入天工能源的應急電源節點。
即使道路擁堵，呼吸機和保溫箱也能持續工作。
臨灣大學的學生抱著電腦、行李和被子湧入地鐵站。
有人還在抱怨凌晨突然撤離。
更多人不斷重新整理國際海嘯預警網站。
海外模型依舊維持原有判斷。
預計浪高六米左右。
幾家媒體開始質疑華國的行動。
「撤離範圍擴大到海岸線三十公里，影響人口超過七百萬。」
「如此大規模行動將造成難以估量的經濟損失。」
「從現有資料看，這種反應遠遠超過必要程度。」
凌晨五點十二分。
崑崙一號降落在東江海軍航空基地。
海軍運輸艦已經停靠在距離跑道不到兩公里的軍港。
牽星核心從飛機貨艙直接送入艦艇。
沒有慶祝。
也沒有記者。
崑崙一號第一次飛行創造的所有資料，都被暫時封存。
運輸艦全速駛向一百八十公里外的海上平台。
距離海嘯抵達，還有六小時。
凌晨六點零七分。
赤淵海溝附近三座海底壓力站同時出現劇烈變化。
先前處於臨界狀態的海底沉積層開始坍塌。
數百立方公里泥沙沿著大陸坡向下滑落。
新產生的海水位移，疊加到第一輪海嘯之上。
全球海嘯預測模型集體重新整理。
十二米。
二十四米。
三十五米。
最終數字停在四十三點六米。
幾個小時前還在質疑華國撤離規模的海外專家，看著新的模型結果，全部失去聲音。
周邊國家緊急提升預警等級。
部分島嶼距離海嘯只剩兩個多小時。
撤離已經來不及了。
華國沿海危險區域撤離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最後十幾萬人正在向高處轉移。
上午九點二十分，運輸艦抵達海上平台。
裝置安裝人員冒著不斷增大的海浪，將牽星核心固定在平台中央。
高穩定電池組接入。
超導線路完成連線。
遠端控制系統亮起綠燈。
最後一批技術人員登艦撤離。
指揮中心再次進行模擬。
百分之三百二十功率。
核心內部溫度會在六分鐘後越過安全線。
七分二十秒，裝置徹底損毀。
周衡看著那條紅色溫度曲線。
「提前十秒啟動。」
「讓海嘯主峰進入作用區的時候，核心剛好達到最大輸出。」
最高保密線路沉默片刻。
隨後給出答覆。
「批准過載。」
上午十點零六分，第一座深海監測浮標失去訊號。
三十秒後，第二座浮標也從地圖上消失。
衛星畫面中，一條橫跨海面的白色長線逐漸顯現。
四十三米高的海嘯主峰——
進入華國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