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昊被帶回去時，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審訊剛開始，他便承認下載了京華大學移動電源專案資料。
可涉及A7工程和境外交易，他始終咬死不認。
「我只想在公司申請幾個專利，爭取晉升。」
「那台電池分析儀和我沒關係。」
「儲存卡是他們臨時塞給我的，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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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訊問的人沒有爭辯。
銀色金屬箱的指紋、轉帳記錄和內部郵件正在同步恢復。
每多過去一分鐘，顧文昊的說法便少一分可信度。
京華大學會議室內，調查也沒有停止。
瀚星能源的智慧財產權負責人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份剛恢復的工作記錄。
檔案建立於十二天前。
標題為：
【京華專案攻防性專利布局方案】
方案將移動應急電源拆分為十二個技術點。
每一個技術點後方，都標註了申請人、撰寫人員和提交期限。
最後一頁還有一行批示。
【學生團隊缺乏智慧財產權意識，視窗期很短，務必先完成占位。】
批示帳號屬於梁世勛。
「怎麼解釋？」調查人員問道。
梁世勛臉色陰沉。
「攻防性專利布局是企業常用手段。」
「我只負責商業決策，底層資料從哪裡來，應當由智慧財產權部稽核。」
坐在旁邊的智慧財產權負責人猛地抬頭。
「梁總，十二項專利是您親自要求提交的！」
「技術材料也是顧文昊交給你的。」
「可顧文昊是您安排到京華大學的！」
兩個人當場爭了起來。
調查人員沒有阻止。
他們爭得越多，暴露出來的東西越多。
資訊中心繼續恢復瀚星能源內部郵件。
三個月前，梁世勛便向人力部門發過一份名單。
名單上共有九名員工。
全部擁有高校聯合培養、企業導師或者實驗室訪問身份。
顧文昊排在第三位。
他們分別被安排接觸京華、國科大和另外五所重點高校的專案團隊。
郵件里的說法很委婉。
【提前了解技術方向。】
【建立高校成果儲備。】
【形成專利保護池。】
翻譯過來，只有一句話。
學生還沒來得及申請，他們先下手。
學校的圖紙、實驗記錄和階段報告經過拆分改寫，變成瀚星能源的專利。
等專案真正落地，公司便拿著這些專利上門收錢。
移動應急電源並非第一次。
過去兩年，瀚星能源以類似方式提交了一百六十三項申請。
其中四十六項與國內高校在研專案高度重合。
「封存總部伺服器。」
「同步通知相關高校核查。」
「瀚星能源參與的國家專案全部暫停。」
一條條指令從聯合調查組發出。
梁世勛的手機也開始不斷震動。
第一通電話來自公司董事長。
第二通來自銀行。
第三通則來自剛剛簽訂戰略協議的汽車企業。
十分鐘後，瀚星能源三項授信進入覆核。
兩份政府採購合同暫停執行。
原定第二天舉行的融資釋出會直接取消。
梁世勛終於坐不住了。
「專利爭議可以協商解決。」
「瀚星能源願意撤回十二項申請，也願意向京華大學作出賠償。」
調查人員看著他。
「你覺得現在還只是十二項專利？」
梁世勛啞口無言。
晚上十點四十分，行動人員進入瀚星能源總部。
智慧財產權部的燈依舊亮著。
十幾名員工正在銷毀紙質檔案。
兩台碎紙機連續運轉，地上堆滿黑色塑膠袋。
伺服器機房裡，管理員已經執行了第二次清除程式。
可他們來得太晚。
外部備份線路提前被切斷，全部裝置都被完整控制。
調查人員在董事長辦公室的保險柜里，找到七隻加密硬碟。
其中一隻與機場截獲的型號完全相同。
剩餘六隻已經完成編號，只等交付。
與此同時，顧文昊的口供終於出現鬆動。
他承認兩年前進入瀚星能源以後，便開始負責高校技術收集。
最初只是公開論文和專利。
後來，公司提出誰能拿到未公開專案，便可以獲得高額獎金和晉升名額。
京華大學移動電源專案，給他的內部獎勵是八十萬元。
A7工程資料，則值一千八百萬。
「誰讓你複製A7資料？」
顧文昊低著頭。
「梁總。」
「境外買家是誰聯絡的？」
「董事長辦公室。」
「你知道資料會送到境外？」
顧文昊沉默很久。
「知道。」
一句話，將最後的退路徹底堵死。
凌晨一點，瀚星能源董事長在家中被依法帶走。
梁世勛和智慧財產權負責人也被移交調查。
會議室的門重新開啟時，梁世勛已經沒有了白天的氣勢。
走到周衡身邊，他停了一下。
「你們贏了。」
周衡看著他。
「專案資料是我們一點點做出來的。」
「拿回自己的東西，不算贏。」
梁世勛還想說什麼，身後的工作人員已經示意他繼續向前。
那份索賠十二億元的授權函，被留在會議桌上。
紙張最上方，「限期回復」四個字依舊十分醒目。
可瀚星能源已經等不到回復了。
第二天清晨，十二項專利申請全部進入異常審查程式。
京華大學同步完成原創證據提交。
事情似乎已經結束。
負責境外線索的技術人員卻帶來新的訊息。
機場硬碟中的檔案，曾在六小時前進行過一次遠端同步。
絕大部分資料被攔截。
仍有三份專利草案提前送到了境外。
一家名為諾恩動力的企業，已經以這些草案為基礎，向三個國家提交了專利申請。
申請時間，比京華大學早了整整八天。
對方甚至在官網發出公告。
【諾恩動力已經掌握新一代模組化儲能核心技術。】
【華國任何相關產品進入海外市場，都將涉嫌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