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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蓄勢

  沙河據點廢墟上的硝煙還沒散盡,方東明就蹲在那段被聚能裝藥炸藥包炸開的豁口前面,把呂志行剛匯總的外圍拔點戰果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呂志行站在旁邊,手裡捧著記事本,逐條念道:「琉璃河、長辛店、沙河,三場攻堅,累計殲敵一千二百餘人,俘虜四百餘人。

  繳獲九二式重機槍十二挺,歪把子機槍二十一挺,步槍八百餘支,擲彈筒十六具,步兵炮四門,彈藥一批。

  我方傷亡——獨立團陣亡六十三人,重傷九十八人;新四團陣亡四十一人,重傷七十六人;新一團在沙河正面牽制時陣亡十九人,重傷三十四人。」

  方東明把戰果清單折好放進口袋,問:「陳安那邊炸藥包還有多少?」

  呂志行翻到記事本另一頁:「沙河打掉四個,庫存還剩四個。陳安正在候車室趕製下一批,劉大柱說鐵皮只夠做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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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東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土。「給各團發報。休整三天。三天後,各團團長到沙河開會——商量怎麼打北平。」

  呂志行記下命令,又問:「三天夠嗎?長辛店和沙河繳獲的彈藥還沒分下去,傷員也還沒來得及往保定轉運。」

  「不夠也得夠。」方東明望著北邊北平方向的城牆輪廓,語氣很平靜,「木村正在從東北調援軍。偵察兵報告,東北方向的鐵路線上最近頻繁有軍列透過。拖久了,援軍到了,攻城難度翻倍。」

  呂志行把這一條也記在本子上,合上本子轉身去發報。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支隊長,你覺得木村會在城裡等援軍,還是會主動出擊?」

  方東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北平城牆上那面膏藥旗在晨風中孤伶伶地飄著。

  「木村是關東軍出身的人。關東軍的人不怕死,但怕被包圍。他現在不主動出擊,是因為他手裡的兵力不夠——三個外圍據點丟了之後,他把主力全縮回城裡去了。

  他在等援軍。等援軍到了,他就會從城裡殺出來,趁我們立足未穩打一個反衝鋒。」

  他轉過身來,看著呂志行。「所以必須搶在援軍之前拿下北平。三天休整,一天攻城。四天之內,結束戰鬥。」

  沙河據點廢墟南面,一棟被炮火削掉半邊屋頂的民房裡,陳安正蹲在地上,把長辛店實戰中那兩份爆破效果記錄攤開對比。

  兩份記錄並排放在一起,左側崗樓的記錄上寫著「炸藥包重心偏上,掛壁時用手託了快兩秒才穩住,錐形凹槽角度比標準大半度」,右側崗樓的記錄上寫著「鐵皮鍍銅罩厚度比標準薄零點三毫米,穿透力稍遜,但掛壁穩定」。

  陳安把兩份記錄的矛盾資料逐項比對,用鉛筆在圖紙上算了好一陣,然後抬起頭對劉大柱說:「這兩個偏差在誤差範圍內剛好給出上下限。左側偏上半度穿透深但掛不穩,右側偏下零點三毫米掛穩了但穿透淺。取中值就是最優解。」

  劉大柱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遊標卡尺,正在量一個剛衝壓出來的鐵皮鍍銅罩。「那下一批按中值做?」

  「對。錐形凹槽角度按中值調,金屬罩厚度也按中值做。」陳安在圖紙上寫下幾個數字,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夾,「下一批做八個。」

  「鐵皮不夠。」劉大柱把遊標卡尺放在地上,掰著手指算,「庫存鐵皮撐死夠六個。打完沙河之後剩下的邊角料全算上,沖六個已經是極限了。除非把繳獲的鬼子鋼盔熔了——但那玩意兒太薄,衝壓的時候容易裂。」

  陳安推了推眼鏡,想了一會兒。「那就做六個。六個炸藥包,兩個給馬長河的突擊隊,兩個給關大山的突擊隊,兩個留作預備。省下的鐵皮繼續衝壓鍍銅罩——攻城的時候城牆上的永備工事不止一座,需要的炸藥包比外圍拔點多得多。從現在開始攢庫存。」

  劉大柱把最後一個鐵皮鍍銅罩從衝壓機上取下來,放在工作檯上,用遊標卡尺量了一下厚度,在記錄本上寫下數字。

  「這批鍍銅罩的厚度誤差控制在零點一毫米以內。比長辛店那批穩。」

  陳安接過鍍銅罩對著光看了看,銅鍍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長辛店那批是趕出來的,質量參差不齊。這批時間寬裕,一個一個量,不合格的回爐重做。」

  劉大柱嗯了一聲,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高碎,又苦又澀的味道讓他皺了一下眉頭。

  他把缸子放在工作檯上,重新拿起衝壓機的手柄,開始壓下一片鍍銅罩。衝壓機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每壓一下,鐵皮就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嘎。

  崔長安坐在沙河崗樓廢墟外一道半截土牆上,手裡拿著那張浸透汗水、沾滿硝煙的工事圖紙。

  圖紙邊角卷得厲害,有幾處被汗水洇花了,但上面標註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個火力點都還看得清楚。

  劉順子從廢墟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兩碗剛從炊事班領到的熱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碗沿上冒著熱氣。他把其中一碗遞給崔長安。

  崔長安接過粥碗,沒有立刻喝。他把圖紙折好放進口袋,低頭看著碗裡那層亮晶晶的米油。「順子,你說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手抖了多久?」

  劉順子端著粥蹲在他旁邊,想了想。「你從崗樓里出來的時候手還在抖。後來關副團長給你包紮,你把手指張開讓他包,那時候已經不抖了。大概——小半個時辰?」

  「沒那麼久。」崔長安把粥碗放在膝蓋上,「從二樓下來的時候就不抖了。但手指一直在發麻——刀尖卡進骨頭的感覺,過了好久還留在手指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上纏著關大山親手包的新繃帶,白色紗布下面隱隱透出碘酒的黃印子。「以前在晉綏軍,我是排長,指揮人打仗。後來在偽軍,我管護路隊,從來不用自己動手。今天是頭一回。」

  劉順子沒有接話。他跟著崔長安在偽軍里待了好幾年,知道崔長安以前是什麼樣——從來不讓手下人欺負老百姓,自己也從不親手沾血。

  有一次幾個偽軍喝醉了酒在村子裡搶雞,崔長安把他們挨個揍了一頓,揍完蹲在村口抽了半宿的煙。

  崔長安低頭喝了一口粥,把粥咽下去,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那個軍曹不死,死的就是我。死的是我,你就沒連長了。」

  劉順子把粥碗放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層米油。「你以前在偽軍的時候,從來不讓自己人往前沖。每次鬼子讓咱們去掃蕩,你都找藉口推了。實在推不掉,你就讓弟兄們把槍口抬高。」

  「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不想當壞人。」崔長安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現在不一樣了。身上這身灰軍裝,穿上了,就得干點人事。」

  劉順子也站起來,接過崔長安手裡的空碗,摞在自己碗上。「等打完北平,你還回保定看老娘嗎?」

  崔長安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嶄新的繃帶,又抬頭看了看沙河廢墟上那面剛升上去的紅旗。「回。打完北平就回。以前沒臉回去,現在——」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現在算是有臉了。」

  沙河崗樓廢墟北面,李雲龍蹲在一段被炸塌的混凝土牆體上,嘴裡叼著菸袋,菸袋鍋里的火星在暮色中一明一滅。

  關大山從廢墟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被聚能裝藥炸開的混凝土碎塊。

  碎塊斷面上的鋼筋被金屬射流切得整整齊齊,斷口光滑得像是用鋸子鋸的。他把碎塊遞給李雲龍。

  李雲龍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那根被切斷的鋼筋斷口。

  「陳安這東西是越來越邪乎了。上次琉璃河炸開的豁口邊上是焦黑的,這次連鋼筋都切得這麼利索。」他把碎塊扔在地上,「這批炸藥包還剩幾個?」

  「四個。」關大山蹲在旁邊,把衝鋒鎗的彈匣卸下來檢查了一遍,「陳安說庫存鐵皮不夠,下一批只能做六個。」

  「四個加六個,十個。」李雲龍把菸袋拔出來往地上磕了磕,「打沙河兩座崗樓就用了四個。打北平城牆,十個夠幹什麼?」

  「城牆不是崗樓。城牆底下沒有射擊孔,炸藥包得從城牆根下往上頂。」

  關大山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道線,「而且北平城牆比保定還厚。藤井說保定城牆是磚石結構,北平城牆是磚石夾心——外層城磚,內層夯土,總厚度可能超過一丈。

  聚能裝藥能穿透半米厚的混凝土,但夯土跟混凝土不一樣——夯土是軟的,金屬射流打進去會擴散。」

  「那就不能從城牆正面打。」李雲龍把菸袋叼回嘴裡,眯著眼睛望著北邊北平方向的城牆輪廓。

  暮色正在變暗,城牆上的膏藥旗已經看不清了,只有幾點燈火在垛口後面忽明忽暗。

  「藤井和魏團長都畫了圖——北平城北火車站下面也有一條物資轉運通道。和石家莊那條差不多,和保定那條也差不多。入口在站台西側。」

  「我知道。」關大山在地上又畫了一道線,「但木村也在石家莊和保定吃了通道的虧。他肯定會把北平火車站的通道堵死——要麼用炸藥炸塌,要麼在裡面埋餌雷。」

  「堵死了也得摸。」李雲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摸進去是運氣,摸不進去是常態。摸不進去就從城門強攻——林志強的步兵炮把城牆轟開一個豁口,我們往裡沖。」

  關大山也站起來。「如果通道沒封死呢?」

  李雲龍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看著關大山。「那就讓馬長河第一個鑽進去。」他頓了頓,「馬長河從太原一路鑽到現在,鑽了多少條通道了?」

  關大山在心裡數了數。「石家莊一條,保定一條,加上太原突圍時鑽的那些排水溝——少說四五條。」

  「四五條通道,一條都沒失手。」李雲龍把菸袋叼回嘴裡,「木村堵得住通道,堵不住馬長河的命。他的命太硬了。」

  沙河廢墟外一間被改成臨時指揮部的民房裡,方東明把各團長召集起來開作戰會議。

  長條桌是從附近村里借來的門板,四條腿用彈藥箱墊著。

  桌上攤著呂志行手繪的北平城防圖——城牆厚度、護城河寬度、永備工事位置、火車站通道入口方向,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些資料來自藤井、魏團長、山崎的分別交代,呂志行花了兩個晚上逐條比對核實,確認沒有矛盾之後才畫到圖上。

  李雲龍蹲在門板旁邊,把菸袋叼在嘴裡,沒點火。孔捷靠在牆角,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喝涼水。

  林志強坐在彈藥箱上,膝蓋上攤著那本翻得卷了邊的炮兵觀測手冊。張大彪蹲在門口,用刺刀在地上畫著北平城門結構草圖。

  高明和邢志國剛從井陘趕回來,兩人的軍裝上還沾著山溝里的泥土。馬長河站在孔捷身後,左肩的繃帶已經拆了線,新長出來的皮膚是淡粉色的。

  方東明開門見山:「北平外圍全部肅清。下一步——攻城。今天商量怎麼打。」

  「從火車站通道摸。」李雲龍把菸袋拔出來,「石家莊從通道摸的,保定從通道摸的,北平也從通道摸。城牆不用炸,護城河不用趟,直接進城打巷戰。」

  孔捷把搪瓷缸子放在門板上。「通道是死的。木村在石家莊和保定都吃了通道的虧,他在北平不會不防。火車站通道入口八成已經封死了——要麼炸塌了,要麼在裡面埋了餌雷。馬長河摸進去的時候,萬一鬼子在通道里引爆,整隊人都得埋在下面。」

  「所以不能只走通道。」林志強合上炮兵觀測手冊,「如果通道被封死,就只能從城門強攻。北平城門是鐵皮包木,比保定城門厚。

  現有炸藥包能炸開——但城門後面可能有瓮城,鬼子用沙袋堵死,城門炸開了瓮城裡的機槍還在。」

  「那就把瓮城也炸了。」張大彪把刺刀往地上一插,「用兩個炸藥包,一個炸城門,一個炸瓮城。兩個不行就三個。」

  「三個炸藥包同時炸,需要的爆破手比外圍拔點多一倍。」

  馬長河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而且爆破手在城門洞裡完全沒有掩體——鬼子的機槍從瓮城上往下掃,掃到城門洞裡誰也躲不開。正面硬炸傷亡會很大。」

  「所以通道還是得摸。」李雲龍把菸袋重新叼回嘴裡,「通道封死了就強攻,通道沒封死就從裡面打。兩手準備。」

  方東明點了點頭。「主攻方向不變——從火車站通道摸進去。馬長河帶第一梯隊先探路。

  如果通道被封死,撤回來,發訊號彈,張大彪在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林志強用步兵炮集中轟擊城門。關大山帶第二梯隊跟進——通道通了就直接進城,通道不通就等城門炸開再沖。」

  他頓了頓,看向蹲在角落裡的崔長安。

  崔長安正低著頭在膝蓋上畫什麼東西。他感覺到方東明的目光,抬起頭來。

  「崔長安。」方東明說,「你在長辛店畫的那張排水溝圖,救了關大山一隊人。這次打北平,你的任務是跟著馬長河的突擊隊——你對火車站通道的結構熟不熟?」

  崔長安站起來,把膝蓋上的草圖攤在門板上。「我在長辛店車站當過搬運工,北平火車站也去過幾次。北平站台結構和長辛店很像——站台西側有物資轉運通道入口,鐵柵欄鎖著。

  但北平是華北日軍總部所在地,通道入口的鎖可能不是普通的鐵鎖——可能是密碼鎖或者雙鎖芯。」

  「能撬開嗎?」

  「普通的鎖能撬。密碼鎖不行。」崔長安老老實實地說,「但陳安那邊有聚能裝藥炸藥包,鐵柵欄炸得開。」

  「那就炸。」方東明說,「馬長河帶第一梯隊探路,你跟在第二梯隊。通道裡面的結構你比我熟——如果裡面有岔路或者暗門,你負責認路。」

  崔長安立正,敬了個禮。這次的動作已經很標準了——右手舉到帽簷邊上,手指併攏,掌心向下,腰杆挺得筆直。

  候車室里,陳安已經把六個新炸藥包的錐形凹槽角度全部調好了。他把每個炸藥包的金屬罩厚度和凹槽角度都記錄在本子上,用鉛筆在合格的那一欄打了勾。

  劉大柱蹲在爐子邊上,正在衝壓最後一批鐵皮鍍銅罩。衝壓機每壓一次,他的肩膀就跟著顫一下。手掌上纏著的破布已經被汗浸透了,握錘柄的地方磨得發亮。

  「打完北平,你得歇幾天。」陳安把最後一個炸藥包放進木箱裡,蓋上箱蓋,「手都快廢了。」

  劉大柱把剛沖好的鍍銅罩放在遊標卡尺下量了量,寫下資料。「你不也一樣?從太原到石家莊,從石家莊到保定,從保定到沙河——你哪天睡過整覺?」

  「我是技術員,你是工人。工人得歇,技術員不用。」陳安推了推眼鏡,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技術員是靠腦子吃飯的,腦子累不死。」

  劉大柱沒說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繼續衝壓下一片鍍銅罩。衝壓機的撞擊聲在候車室里迴蕩,每一聲都短促而沉悶。

  三天休整的最後一天傍晚,李雲龍和孔捷蹲在沙河廢墟外抽菸。夕陽正在西沉,把沙河崗樓的殘骸染成暗紅色。遠處北平城牆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道灰黑色的剪影。

  李雲龍把菸袋拔出來,望著北平方向。「老孔,你說打完北平,還有什麼?」

  孔捷抽了一口煙,把煙吐出來。「打完北平還有東北。」

  「東北打完呢?」

  「東北打完,鬼子就徹底投降了。」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打完仗你想幹啥?」

  孔捷把菸袋在石頭上磕了磕,菸灰落在地上被晚風吹散。「回老家種地。我老家有塊地,種的是玉米。玉米熟了磨成面,蒸窩頭。」

  「你不是種小米的嗎?」

  「那是你。」孔捷側過頭看著李雲龍,「你是種穀子的,我是種玉米的。你忘了?」

  李雲龍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他把菸袋叼回嘴裡,望著南邊太行山脈的方向。「打完仗,你種玉米,我種穀子。咱倆隔著一座太行山,換糧食的時候得翻好幾天的山路。」

  「打完仗再說。」孔捷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先把北平拿下來。拿不下北平,說什麼都是白搭。」

  三天休整結束。各團在沙河據點外的空地上列隊完畢。

  李雲龍的新一團在最前面,關大山站在佇列前方,軍裝上沾著沙河攻堅時蹭上的混凝土灰。

  馬長河的突擊隊已經提前出發,往北平城北火車站方向摸去。獨立團、新四團、161團的戰士們在晨光中排成整整齊齊的佇列,刺刀上挑著初升的朝陽。

  方東明站在佇列前面,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灰軍裝。這些戰士跟著他從太原一路打到北平城下——打過了娘子關,打過了石家莊,打過了保定,打過了數不清的崗樓和據點。

  軍裝上全是補丁和彈孔,臉上是被硝煙燻出的粗糙皮膚,但腰杆全都挺得筆直。

  他沒有長篇大論。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兩個字。

  「出發。」

  隊伍踏上往北的山路。晨光從東邊的太行山脊上漫過來,照在那些灰軍裝上,把補丁和彈孔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北平城牆的輪廓在晨霧中越來越清晰,巍峨的城樓從霧中浮現出來,青灰色的城磚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城牆上那面膏藥旗還在飄,孤零零的,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