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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會降

  石家莊拿下來之後,方東明下了一道命令:各團在各自防區內就地休整。不是一天兩天,是至少五天。

  理由寫得很清楚——連續攻堅,彈藥消耗過半,傷員急需轉運,各團兵員缺額累計超過三成。

  再不休整,下一仗不用打了。

  李雲龍蹲在銀行大樓門口的石階上,把方東明的那道命令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他的軍裝上還沾著昨晚爬城牆時蹭上的青苔,袖口被刺刀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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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隊長這回倒是大方。以前休整都是兩天三天,這回直接五天。」

  「因為下一仗是保定。」關大山坐在他旁邊的石階上,把衝鋒鎗拆開了零件攤在膝蓋上,用沾了槍油的布條一個一個地擦。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什麼精密儀器。「保定不是定縣,也不是娘子關。保定是華北日軍在河北境內最後一座大城。

  城牆比石家莊還高一截,護城河引的是府河水,又寬又深。

  方東明給五天,不是大方,是讓咱們把命養回來。養好了命,再去啃那塊硬骨頭。」

  李雲龍把命令折好放進口袋裡,沒說話。

  他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戰士——有人在搬運繳獲的彈藥箱,有人在往牆上貼安民告示,有人蹲在路邊用刺刀削著樹枝做菸斗。

  陽光從東邊的太行山脊上照下來,照在那些灰軍裝上,把補釘和彈孔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他把菸袋叼回嘴裡,空咬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你去把各營的傷亡報上來。我好心裡有個數。」

  關大山把最後一個零件裝回槍機,拉了一下槍栓試了試手感,站起來往街對面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李雲龍。

  李雲龍還蹲在石階上,低著頭在看口袋裡掏出來的那張石家莊城防草圖——藤井畫的那張。關大山沒有出聲,轉身繼續走。

  獨立團駐紮在石家莊西門內的一座廢棄的軍營里。營房被鬼子的炮火炸塌了半邊,剩下半邊勉強能遮風擋雨。

  孔捷讓戰士們在塌掉的半邊搭上了繳獲的日軍雨布,雨布被風吹得嘩啦啦響。他自己蹲在院子裡一口水井旁邊,正用井水沖涼。

  井水冰得刺骨,從頭頂澆下來,整個人激靈了一下。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站起來用一條破毛巾擦臉。

  馬長河從院子外面走進來,左肩上纏著新換的繃帶——衛生員剛給他重新包紮過,繃帶雪白,和他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望都那邊撤回來了。偵察兵說保定的鬼子這兩天沒有任何動靜,山崎像是被打怕了。」

  「他不是被打怕了。」孔捷把毛巾搭在井沿上,穿上軍裝,扣子一個一個繫上。

  「他是在重新算帳。上次中村聯隊在望都丟了一半,這次石家莊又丟了,他手裡能動用的兵力不到兩個大隊。這點兵力,守保定都不夠,哪還敢再往南派援軍。」

  他把軍裝扣好,從井沿上拿起搪瓷缸子舀了半缸井水,喝了一口,含在嘴裡漱了漱吐在地上。

  「山崎現在不是在想到底要不要南下,而是在想方東明什麼時候北上。他在保定蹲著,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馬長河在井沿上坐下來,把左肩的繃帶又按了按——傷口癒合的時候有點癢,他忍住沒撓。「咱們什麼時候北上?」

  「方東明說休整五天。」孔捷把搪瓷缸子放在井沿上。「五天之後,先清保定外圍。保定外圍據點多,比石家莊外圍多一倍。一個一個拔,拔乾淨了再攻城。」

  他頓了頓,「定縣是方東明用李雲龍一個團拿下來的。石家莊是李雲龍和馬長河裡應外合拿下來的。保定——他要調三個團同時攻城,外加打援。」

  馬長河沉默了。他從井沿上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戰士。繳獲的日軍卡車正從街上開過去,車廂里堆滿了彈藥箱和糧食袋。

  車後面跟著一隊俘虜,灰頭土臉,低著頭走路,軍靴踩在石板路上拖拖沓沓。

  他看了一會兒俘虜隊伍,回頭問孔捷保定的城牆比石家莊還高一截,護城河引的是府河水,河面多寬。

  「偵察兵還沒回來。目測最少十米。」孔捷把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好。「而且保定城門外有兩座永備橋頭堡,不是娘子關那種磚石結構,是鋼筋混凝土的。」

  馬長河想了想,說那得用陳安新改進的錐頭炸藥包。

  張大彪的新四團駐紮在石家莊南門外一片小樹林裡。樹林裡的松樹被鬼子的炮火削斷了好幾棵,斷口處滲出松脂,白花花的,像淚珠一樣掛在樹幹上。

  張大彪蹲在一棵被削斷了樹冠的松樹下面,面前攤著幾張煙盒紙,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地寫著新四團在石家莊攻城戰中繳獲的物資清單。

  繳獲步槍三百餘支,子彈兩萬餘發,歪把子機槍八挺,九二式重機槍兩挺。最讓他高興的是繳獲了一批醫療用品,磺胺粉、碘酒、繃帶,全是鬼子從北平運來的,還沒來得及拆封。

  他讓人把醫療用品全送到衛生隊去了。衛生隊長看到磺胺粉的時候眼睛都直了,說這東西在太原的時候就斷貨了,傷員傷口感染化膿只能灌鹽水。

  張大彪蹲在松樹下面把清單抄到另一張煙盒紙上,字寫得歪歪扭扭。

  抄完交給一營長,讓一營長按清單把彈藥分到各連,重機槍和歪把子全配給機槍連,擲彈筒集中給一營用——一營是他手裡最能打的,每次衝鋒都沖在最前面,消耗也最大。

  一營長接過清單看了看,說擲榴彈還剩幾箱,但陳安那批新尾翼的擲榴彈打石家莊時全用光了,現在庫存的是上一批老貨,散布偏大,需抵近射擊才能保證精度。

  「那就抵近放。」張大彪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夾,「打保定外圍的時候讓擲彈筒手摸到崗樓兩百米內再放。二百米散布偏大也偏不到哪去。」

  城北火車站。陳安蹲在那條被馬長河炸開了鐵柵欄的物資轉運通道入口處,手裡拿著手電筒往通道里照。

  通道內部是磚砌拱形結構,和藤井畫的那張圖一模一樣。磚縫裡滲水,但整體還算乾燥。

  通道盡頭那面木板牆已經被馬長河用槍托砸開了一個大洞,碎木板散了一地。外面的陽光從破口照進來,照得通道里亮堂堂的。

  陳安把昨天馬長河實地反饋的衝鋒路線重新走了一遍——從站台西側鐵柵欄進入通道,沿拱形通道彎腰前進約六十步,然後從木板牆破口出通道,進入城內窄巷,左轉跑五十米到達主街。

  他讓劉大柱用捲尺量通道的寬度,把數字記在紙上。通道內最寬處能容兩人並肩,最窄處只能一人側身透過。

  他叮囑劉大柱記住最窄處的尺寸,因為錐頭炸藥包的外殼必須小於這個尺寸才能順利透過。

  劉大柱收起捲尺,蹲在通道入口處把剛才量的數字抄到煙盒紙上。通道最窄處一尺三。他把煙盒紙折好放進口袋,又想起鐵柵欄鎖頭鏽死的位置。

  陳安說下回別用炸藥炸鎖,連鎖帶柵欄一起炸動靜太大——保定火車站如果有同樣的鐵柵欄,改用鋼鋸。

  他在圖紙上標註:保定為磚石混凝土結構,柵欄鐵件需現場實測後選用鋼鋸或爆破。劉大柱接過圖紙點頭說回太原讓鐵匠鋪打兩把新鋸條。

  陳安站起來,把圖紙夾在腋下,跨過鐵柵欄的殘骸走上站台。站台上的探照燈早已熄滅,沙袋掩體和散落的彈殼還保持著我方突擊時留下的原樣。

  他站在站台中央環顧四周——下次打保定,火車站這條通道可能還用得上。

  舊銀行大樓二樓,方東明把藤井畫的石家莊城防草圖、各團報來的傷亡清單、張大彪交上來的繳獲物資統計、孔捷關於望都方向的戰況匯報全部攤在桌上。

  桌上還有一張新繪的保定周邊地圖,是呂志行花了兩個晚上根據偵察兵的情報手繪的。

  呂志行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剛熬好的小米粥。

  他把其中一碗放在方東明面前,把各團匯總上來的休整情況攤開:新一團在南門外樹林紮營,傷員已轉衛生隊,輕傷七天後可歸隊;

  獨立團在西門軍營駐紮,馬長河左肩傷口換過藥,沒感染;新四團在南門外樹林休整,繳獲物資已分發完畢;高明和邢志國在井陘繼續蹲守,井陘方向無日軍活動跡象。

  方東明聽完喝了一口粥,把桌上那張保定周邊地圖翻過來放在最上面。

  井陘到保定之間還有七個據點,兩個在鐵路沿線、五個分布在公路兩側,守軍大部分是偽軍。

  他讓張大彪和高明邢志國休整結束後從石家莊出發往北推進,把這七個據點全部拔掉,把保定外圍清乾淨。

  呂志行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翻開本子開始記要點。

  方東明又說打保定之前得先把保定以北的退路堵死——保定北面是北平,保定守軍唯一的退路就是平漢線。

  他要把孔捷的獨立團部署在保定以北的鐵路沿線,切斷保定和北平之間的聯絡。這樣保定就變成了一座孤城,和定縣、娘子關、石家莊一樣。

  呂志行寫完最後一行字合上本子,說總部昨天來電,要求儘快打通平漢線,和晉察冀軍區連成一片。

  「這就是為什麼要打保定。」方東明把粥碗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地圖上從石家莊往北畫了一條線,「拿下保定,平漢線就斷了。斷了平漢線,北平的鬼子就只能在北平蹲著。蹲不住的。」

  定縣城門口。一輛騾車停在城門洞裡,車上鋪著乾草,乾草上躺著兩個重傷員,腿斷了,用樹枝夾著,繃帶上滲著血。

  一個衛生員坐在車尾,手裡拿著水壺,每隔一會兒就給傷員餵一口水。

  其他輕傷員揹著繳獲的日軍揹包,有的拄著步槍當拐棍,正在往另一輛騾車上爬。他們要被送回太原後方醫院。

  關大山站在騾車旁邊,正把一個布包袱遞給車伕。包袱里是幾塊乾糧和一壺水。

  他囑咐車伕路上別停,天黑前趕到娘子關,包袱里有磺胺粉,傷員傷口要是發炎了就撒上。

  車伕是個老漢,把包袱接過去放在車板上,說同志你放心,這條路我走了不下百趟,閉著眼都能趕到。

  關大山點了點頭。他看著騾車碾過城門洞裡的碎石,吱扭吱扭地往西走。

  車廂里的重傷員朝他抬了一下手,那隻纏著繃帶的手在晨光中微微顫抖,手指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硝煙漬。

  關大山也抬起手朝他們擺了擺,然後轉身走回城門洞裡。

  他靠在城牆上,仰著頭看城門頂上那面剛升上去的紅旗,旗角被晨風吹得一甩一甩的。

  張大彪蹲在樹林邊,嘴裡叼著半塊窩頭。他在翻看剛從偽軍俘虜那裡拿到的一份名單——保定外圍據點守軍的花名冊。

  名單是用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但寫得詳細,每個據點有多少人、幾挺機槍、存糧多少天,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個據點特別標註了守軍是偽軍三團二營五連,連長姓崔,河北保定人,據說是閻老西晉綏軍的老兵油子,太原淪陷後拉了隊伍投了鬼子,在鬼子手底下混了三年飯吃。

  但最近半年口糧被鬼子一減再減,從每天八兩減到四兩,四兩再減到三兩。他手下的人餓得受不了,已經跑了十幾個。

  張大彪把這份名單看完,折好放進口袋。他把窩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剛走到他旁邊坐下的關大山。

  關大山嚼著窩頭,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問:「崔連長?哪個崔連長?」

  張大彪把窩頭咽下去,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碎屑。「偽軍三團二營五連連長,姓崔,叫崔長安,河北保定人。

  據說是閻老西晉綏軍的老兵油子,太原淪陷後拉了隊伍投了鬼子,在鬼子手底下混了三年飯吃。」

  「晉綏軍的老兵?」關大山把嘴裡的窩頭咽下去,從張大彪手裡接過那張名單掃了一眼,「晉綏軍的兵能打仗,但不會替鬼子賣命。他們投鬼子是混飯吃,不是信鬼子的邪。」

  「對。」張大彪用手指彈了彈名單上那個名字,「這人最近半年口糧被鬼子一減再減,從八兩減到四兩,四兩再減到三兩。

  他手下的人餓得受不了,已經跑了十幾個。他自己私底下跟手下人說過——要是八路打過來,他不會替鬼子賣命,但也不想白白送死。」

  關大山抬起眼睛。「這話是誰傳出來的?」

  「他手下跑過來的兵說的。」張大彪把名單從關大山手裡拿回來,折好放進口袋,「那幾個兵昨天晚上摸黑翻牆跑出來,被咱們的偵察兵抓住了。

  他們餓得走路都打晃,給了一碗粥喝下去才緩過來。他們說崔長安這人對手下還算厚道,從不剋扣軍餉——雖然也沒什麼軍餉可扣了。」

  關大山把樹枝往地上一戳。「那這人還有點意思。不想替鬼子賣命,也不想白白送死。那他想要什麼?」

  「想要條活路。」張大彪說,「他手下那些兵說的——崔長安跟他們說過,他在晉綏軍的時候見過八路軍打仗,知道八路不殺俘虜。但他怕自己當了三年偽軍,手上沾了血,八路不會放過他。」

  關大山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樹枝從地上拔起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他那據點裡有多少人?多少槍?」

  「不到四十個人。三挺歪把子,一挺重機槍。」張大彪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位置在這兒。保定以南偏西方向,鐵路東側,是個護路隊的據點,離保定城牆不到十里地。

  周圍是平地,沒有護城河,沒有青條石工事,只有一道鐵絲網和兩個崗樓。」

  「離城牆不到十里。」關大山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那是保定外圍離城牆最近的一個據點了。拔掉它,保定南面的外圍就全清了。」

  「對。」張大彪把樹枝往地上一插,「打這個據點的時候,先喊話。用崔長安手下那些跑過來的兵去喊。讓他們自己人勸自己人。」

  關大山點了點頭,把嘴裡最後一口窩頭咽下去。「那些跑過來的兵,現在在哪?」

  「在俘虜營里。給他們吃了頓飽飯,換了身乾淨衣服。有個兵叫劉順子,是崔長安的勤務兵,跟了他三年,最了解他的脾氣。

  劉順子說崔長安最近天天蹲在崗樓頂上往南看,一說要打仗就嘆氣。他知道八路軍遲早要打過來,但不敢跑——他怕跑了之後鬼子找他家裡人麻煩。」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一個老娘,住在保定城裡。鬼子知道他家地址。」

  關大山把樹枝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就更要喊話了。讓他知道,投降了八路,八路能幫他把老娘接出來。不投降,等保定城破了,他老娘落在潰兵手裡,那才是真麻煩。」

  張大彪也站起來,從地上撿起關大山扔下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道長長的線——從石家莊往北,沿鐵路線推進。

  「我的計劃是這樣。先打鐵路沿線的兩個據點,這兩個據點守軍大部分是鬼子,得硬打。打完鐵路線,再打公路兩側的五個據點,這幾個守軍大部分是偽軍,喊話就能解決。

  最後打崔長安的據點——把之前投降的偽軍全帶上,讓他們站在鐵絲網外面喊話。崔長安認識他們,聽到熟人的聲音,比聽咱們喊話管用。」

  關大山低頭看著張大彪畫的那條線,看了一會兒,蹲下來用手指線上上補了幾個點。

  「鐵路沿線那兩個據點中間有一段路基被咱們扒過,還沒修好。鬼子的鐵甲車過不來。打第一個據點的時候,可以派一個連從路基側面摸過去,切斷第二個據點的援軍。」

  張大彪看著關大山補的那幾個點。「你比我還熟這段路。」

  「娘子關外圍拔點的時候,楊鐵柱帶我把這段鐵路摸遍了。」關大山站起來,把手上的土在褲腿上蹭了蹭,「那時候摸的是娘子關外圍,現在摸的是保定外圍,路還是那條正太線,只不過往北推了幾百里。」

  張大彪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站起來看著北邊。

  北邊的天際線上,保定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牆上的膏藥旗還在飄著。「那就這麼定了。先鐵路,後公路,最後崔長安。拔乾淨了,保定就瞎了。」

  「就像藤井說的,城牆再高,瞎了眼的守軍也守不住。」

  關大山也站起來,望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城牆輪廓,「打石家莊的時候,藤井畫的那張城防圖每一處都對上了。

  他說保定的城防和石家莊差不多,城牆更高,護城河更寬,但外圍據點一旦拔乾淨,城裡的鬼子就成了瓮中鱉。用不著強攻,圍著就能贏。」

  「藤井在定縣的時候,你跟他聊過保定的事?」張大彪側過頭。

  「不是我聊的。」關大山把目光從北邊收回來,「是李雲龍審他的時候,他把保定和石家莊的城防一起畫了出來。畫完之後他把鉛筆放在桌上,說了一句——這些據點,都是用同一本工兵手冊修的。」

  張大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老兵聽到一件很荒唐又很真實的事情時才會有的笑。他笑了兩下,搖了搖頭:「用同一本工兵手冊修據點,那拔起來也他媽用同一套戰術。」

  「就是同一套戰術。」關大山蹲下來,重新撿起那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代表崔長安的據點,又畫了一道箭頭從南往北指向那個圈。

  「喊話。不降就炸。鬼子曹長炸死,偽軍留著。這套戰術在娘子關外圍用過,在石家莊外圍用過,在定縣用過。每次都好使。

  不是戰術有多高——是偽軍本來就不想打。」他把樹枝插在圓圈中間,「偽軍跟鬼子不一樣。鬼子有天皇,偽軍只有一條命。命是自己的,天皇是別人的。」

  「所以崔長安會降。」張大彪蹲下來,看著地上那個圈。

  「會降。」關大山說,「但得讓他降得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