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唐三的第八環
飼養場在山坳里,舊柵欄爛了一半。唐三還未進門,先聞見潮濕獸欄里濃重的血味。
他叫敏堂弟子繞到高處,自己和小舞從正門進。
他們在路上遇見一輛倒扣的運飼車,車夫躲在車底,腿上有一道深口。他本來想逃,聽到裡面還有三個同伴沒出來,扶著車板想站起又摔回去。小舞把他抱到路旁,撕了布條替他扎傷,問他有沒有見過一個婦人帶孩子從這裡經過。
「昨夜有輛封死的車去了關里。」車夫說,「我只聽見裡面有人敲板。一個姓胡的叫我少管,隨後把那頭大獸的籠鎖也打開了。」
唐三讓敏堂去追封車,記下車夫所見的輪轂花紋,才繼續往山坳里走。小舞把那塊帶血的布條系在柵欄上,免得待會兒有人搜救時忘了車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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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羽想跟進去,唐三抬手擋了一下:「裡面要真有合適的魂獸,這一環我自己來。」
「我看著人。」元羽點了點山坳外那排車輪,「你看著獸。」
他的岩印剛成,撐橋消耗尚未補回來。千仞雪留在入口清點從橋上抓來的俘虜,元羽只帶兩名供奉殿護衛到柵欄旁,先把被鎖的三名飼養員放出。
那三人餓了兩天,一見唐三便喊後院有怪物。蛇牙商會的胡帳房前天來過,把運來的鐵箱卸在地窖,離開時又砸開最深的獸籠。
一名飼養員把每月的飼料單從靴筒里掏出,紙上記著那頭蛛獸三次撞籠的日期。最近一次它吞下兩頭年近萬年的猛獸,籠門只靠半邊鐵梁支撐。唐三將紙交給千仞雪,囑咐她
日後別讓關務廳再把這種場子當成普通貨倉發許可證。
小舞打開第一間空欄,欄底有斷骨,也有幾隻尚未長成的小獸。她讓敏堂的人從另一側開門,一隻只帶出去,唐三則伸手摸到欄杆上的咬痕,深得能嵌入半截手指。
「八萬年以上。」他看向深處,「它吃鐵,也吃其他魂獸。」
唐三的魂力本已壓在七十九級頂端。在海上五考留下的消耗與這一段來回奔戰之後,今早靜坐時,他摸到了八十級的門檻;沒有第八環,往前便再也走不動。
柵欄深處響起撕鐵聲。一頭遍身暗甲的地穴魔蛛爬上牆,八隻足尖釘得石板火星直冒。它背上有人刻出的舊印,腹下卻長出第二排鉗口,顯然被關得太久,幾次脫籠都殺了回去。
「年限大約八萬三千。」唐三道,「小舞,你護人出去。」
「你少逞強。它從左邊轉,後足有傷。」小舞把最慢的飼養員推到門外,自己占住廊道另一頭,「人我護,另一邊我也看著。」
魔蛛衝下牆,唐三藍銀皇化作幾層重網,蛛足卻直接割斷兩層。第三層纏上它腹部,藍銀真身才把那一記衝撞攔住。碎石打在臉上,他側身避開毒液,手中昊天錘只用了一記,專砸小舞指出的那條舊傷腿。
蛛獸一條前足猛地刺向他膝蓋,唐三橫錘擋住,腳下石板還是裂開。他在殺戮之都見慣正面猛衝的敵人,眼前這頭卻會拿毒絲封退路,逼他往舊獸欄里退。唐三把藍銀皇繞上欄頂,以第七環的真身拉開一角,自己從欄縫穿過,等魔蛛跟著撞來,才讓欄杆砸在它背
甲上。
小舞看準蛛足抬起的空隙,帶著最後一名飼養員從廊道跳出。她完全可以回頭給那頭獸一記狠的,卻先把活人交給外面的護衛。魔蛛隨即撞碎柵欄,唐三踩著翻起的木柱追出去,錘鋒擦著它左後足落下,又把舊傷打深了一寸。
元羽聽到牆裡巨響,手都摸到了刀柄,又看見唐三的藍銀皇還牢牢護著入口。他收手轉去後院,劫刀飛出二十丈,截斷胡帳房部下正在點燃的火繩。
「你們放獸的時候,有沒有告訴那三個人?」
一名嘍囉跪著求饒,另一人反手射出毒針。元羽側身避過,刀脊敲碎對方弩臂,把兩人一同扔到護衛面前。地窖的鐵箱有兩隻已經空了,第三隻裝著染紅的長釘,釘頭刻著一圈細小的骷髏紋。
護衛搜到一份未燒完的交貨憑據,上頭的「活獸」二字被胡帳房用墨塗了,紙背仍能透出來。元羽不懂唐門的魂環配法,卻看得懂一群人拿獸場當滅口機關。他讓護衛將憑據封好,免得獸屍一死,這些人反過來謊稱只是看守失誤。
山坳正門再次塌開,地穴魔蛛拖著斷足沖了出來。唐三跳上它背部,藍銀皇從腹甲縫裡貫入,卻被第二排鉗口咬住手臂。小舞瞬移到它頭側,一腳踢偏正在張開的毒囊。
「現在!」
唐三鬆開那隻被咬住的手,另一手握錘,砸在毒囊與頭甲之間。魔蛛翻起大片泥土,又掙了三次,終於不動。
元羽立刻用岩印穩住被它掀開的牆根。飼養員縮在柵欄外,看見唐三走向屍體,聲音都發抖:「大人,它真的死了?」
「死了。別回這間欄。」唐三摘下臂上的碎甲,「裡面還有毒。」
他檢查過魂獸確已無生機,才坐下吸收魂環。八萬餘年的黑色魂環壓下來時,手臂傷口再次裂開。小舞守在身邊,見他額頭沁汗,替他把散亂的藍銀皇往地面引,免得其中一根抽到山坳外的普通人。
楊無敵趕來給他放下兩瓶藥,見唐三還保持著吸環姿勢,便守在幾步外不打擾。蛛毒沿傷臂往上爬,唐三體內的藍銀皇一層層將它逼回創口。小舞看得眉心直皺,卻記著唐三事先交代的,魂環牽引到一半外人不能替他接。她只把刀架在昏迷俘虜旁,不讓守衛被帶走。
元羽在入口吃了兩塊冷餅,第三塊遞給千仞雪。她聞了聞,嫌邊緣沾了火藥味,仍把那塊餅拿去吃了。他伸手想拿回酒葫蘆,她擰緊塞子,只許他等唐三結束再喝。
半日過去,唐三睜開眼,身後第八枚黑環亮起。魂力越過八十級,先前積下的力量接連歸位,最終停在八十二級。他試著抬手,藍銀皇從地面穿出,在蛛屍四周織成分層的縛網,分開的幾股藤蔓能依次鎖住目標的落腳點。
他又把一道縛網壓向空鐵箱。箱子還能動,底腳卻被藤蔓輪流纏住,發出短促的鐵響。唐三等了幾息便主動收技,解釋給小舞聽:這招需要腳下有藍銀皇紮根,遇上能騰空飛行的封號斗羅就不能指望它一擊困死對方。小舞舉起他那隻傷手,問他是不是連在自己手臂上試也要等傷好。唐三識趣地搖了頭。
「第八魂技,藍銀斷脈。」唐三試了試手感,「困住同級的對手,時間不長。對它這種東西,足夠讓我換一口氣。」
小舞在他傷臂上纏完藥布:「先學會換藥,再想著換氣。」
胡列娜的傳信就在這時送到。她抓住了給胡帳房兌金的人,從對方隨身帳頁里對出了舊長老派的名字:鍾魁。當年他在獵魂司任職,後來從殿內銷了籍;鐵箱中的血釘,全經他手轉運。
唐三抬頭看向地窖。箱子搬開後,井壁上還插著十二根血紅長釘,釘腳一路通往嘉陵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