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馮策還活著
「楊前輩,在後面。」唐三沖走廊盡頭喊了一聲。
楊無敵帶著破之一族藥箱走進地牢,先摸馮策脈門,再撬開眼皮看了一眼。他從箱中取出兩根銀針,扎在對方頸側,等針尖泛出淺綠,才讓唐三按住肩膀。
「毒塗在綁口的麻繩上,沾到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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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無敵從另一隻藥瓶里倒出兩滴清液,一滴落在麻繩上,一滴落在馮策平日喝水的碗沿。麻繩迅速發黑,碗沿沒有變色。他把自己的藥遞給唐三,叫他按時辰喂,不能因為人醒了就停。
小舞把石床上那床舊被褥掀開,里側有一道被指甲摳破的縫。夾層里的棉花乾淨,馮策是靠著它擋住了第二回塞到嘴邊的繩。她抬頭看向那幾個守衛,對方一個個往後退,誰也不敢承認見過這床被子。
「留下繩子和被褥。」千仞雪說,「經手的人名字,一個不漏。」
唐三取下那截麻繩,繩結里果然壓著一小塊發濕的棉絮。陶主事伸手去碰,被小舞擋住。
「你剛才還說有醫師看著。誰給他換的繩子?」
陶主事不敢再說不知道,立刻把地牢全部值守的人叫來。新換的兩名守衛不在,先前射帳簿的人被送進來時,仍盯著那截毒繩,嘴唇抿得發白。
楊無敵先為馮策換上解藥,唐三以藍銀皇托住他的身體,免得藥性散開時自己咬破舌頭。直到夜裡,馮策才勉強睜眼。
他第一句問的是:「我妻兒呢?」
千仞雪拉了張凳子坐下,沒有直接許諾平安。
「你先說最後一次見他們在哪裡。我們去找人,找到以後再讓你見。」
馮策攥著床沿,一開始只說自己奉令押糧,銅印是真的。元羽把檔案拓本和偽令攤在他面前,指給他看少掉的那道劃痕。他盯了許久,才承認領過舊倉封條和二十金魂幣的加急費。
「我以為就是幫人走一回帳。第二天他們帶我去看妻兒,說若貨單過不了關,便把人留在船底。」
「你拿錢時,他們就已經抓了人?」元羽問。
馮策捂著喉嚨,搖了搖頭。他拿過胡列娜查來的兌金票,指在第一個日期上:「那會兒我把錢送回家,給孩子買了鞋。等第二筆領出來,孩子已經不在了。」
千仞雪讓記錄人分成兩欄,一欄寫馮策收錢配合偽令,一欄寫妻兒被扣之後他所做的事。收錢不能抹掉,綁人也不能當作他自己編的藉口。馮策看著紙上兩列字,手指鬆開被沿,說自己認第一筆帳,家人回來後也願意當庭認。
他還記得兩名失蹤執事的名字。其中一個曾提醒他,船底比上個月高了一寸,鐵箱裝
進去之後還有人往下走。那人說要報給關務廳,當晚便被叫去「領新封條」。第二天,換防的兵帶來他倆的衣服。
元羽問:「領票的人是誰?」
「蛇牙商會的胡帳房。他左耳少了一塊,常戴黑色耳罩。倉里還有一隻大鐵箱,我沒見裡面裝什麼。」
唐三將名字寫在紙上,隨即問到兩名失蹤的押糧執事。馮策搖頭:「船到關前時他們還在,後來只剩衣服。我沒聽到他們遇害的消息。」
「你前面那二十金魂幣,先記著。」千仞雪起身,「先把家人找到。該追的帳,到時你自己來認。」
她走出地牢便叫人搜查船底。陸平和鄭九從武魂殿護送的客棧過來,鄭九拿著那隻舊木匣,沿糧船甲板敲了一遍。最後他讓戴沐白幫忙撬開艙底的橫樑,夾層竟藏著兩排空鐵箱,側面留著拆過鎖扣的痕跡。
陸平認出箱子角上的蛇形記號,卻不認得鎖扣。
鄭九蹲在艙里摸到一段斷了的舵繩。繩尾反手打的扣是他救起陸平那夜親手系過的,磨損的位置也對得上。他把繩子抽出來時,掌心蹭了一層黃色粗沙,嘉陵關附近的河灘沒有這種顏色。
「沙從哪兒來的,我說不準。」鄭九當著唐三的面把話講明,「繩是我的。這條船至少有一截艙板跟我們從海上追回來的貨碰過面。」
唐三讓人把沙、繩和箱角分開包好。他們先能證明貨物經過哪裡,不急著說鐵箱裡裝過什麼。馮策聽了這話,在一旁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說,自己最後見過的兩名執事也提過「黃沙」。
「轉運島上也做過這種船。我看他們裝過鐵箱,裡面的東西從不讓我碰。」
唐三將箱體尺寸同鄭九記下的數字對上,發現兩處只差半寸。與此同時,小舞在船後發現了一條女人撕下的髮帶,打了很緊的雙結,像是被人系在柱子上掙脫過。
她叫來巡海船上那位陪陸平獲救的女船員,對方記得馮策妻子在碼頭戴過同色髮帶,但沒見她來嘉陵關。小舞收起髮帶,只把這一點告訴千仞雪,沒有替所有人說「就是她」。
唐三把髮帶送去讓馮策看。馮策認得布料,雙結卻不像妻子平日系的樣式。他一眼看出第二道結是用一隻手拉緊的,眼眶立刻紅了,問他們是不是在倉里找到了孩子。
「只找到髮帶。」小舞站在門邊,「我再找,找到了就帶她過來。你現在下不了床,別在這裡瞎猜。」
門房隨後送來一張紙條,寫著「西倉小鞋一雙」。元羽看了一眼,沒有讓馮策見。西倉如今滿是守兵,紙條既沒署名,也沒說明誰送的。小舞將紙條折好,按下門房送信的時辰,自己帶朱竹清從城牆陰影里繞過去。
北城舊倉的門已封了三天。夜裡,唐門的敏堂弟子在倉頂發現兩輛小車的印子,一輛進一輛出,車輪上沾的灰與城門外土路顏色不同。唐三沿著輪轍往西走,走到廢棄馬廄
時,聞見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他用藍銀皇撥開煤灰,下面是一塊烙著蛇牙商會字號的木板,木板被人從箱蓋上拆下來,釘子還新。小舞和朱竹清從西倉回報,門口有人故意擺了小孩的舊鞋,倉內卻空無一人。幾道拖痕翻過後牆,正朝馬廄方向來。
元羽接到消息趕來,一眼認出牆角一排輪痕與船上鐵箱的底腳寬度相同。他叫兩人繞馬廄搜,自己走到面向橋的門外,瞧見河灘上有車轍壓過濕土,直奔橋頭去。
馬廄里沒有馬,牆角卻堆著幾條被燒焦的捆繩。馮策妻兒仍不在。
雪崩派來的快馬這時衝進院中,騎兵一邊喘氣一邊說,兩邊軍營剛剛同時收到命令:
武魂殿那邊稱唐門夜襲糧倉,天斗這邊稱武魂殿明日要燒橋運走糧食。
千仞雪命人把兩張急令先截下來。送信的騎兵腿上有新擦傷,他說自己經過橋西時看見三個推車人,衣著像搬糧的,車輪卻纏了布。元羽看了一眼地上的輪痕,又問橋上還有多少輛車沒過。騎兵報了七輛,最前頭裝著給傷兵用的藥。小舞聽完便提著燈往門外走,唐三叫住她,把自己腰間一枚聯絡煙筒扔過去。兩人沒有多說,各自去追那七輛車。
唐三把手中的繩結丟回馬廄,立刻叫人去找元羽。
「兩張令紙都在催我們動手。橋上有糧車,別讓他們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