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這一嗓子,把小舞嚇得手一抖。
寧榮榮剛伸出去的手,也悄悄縮了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
壞了。
剛才光顧著新鮮,完全忘記了這裡是獨孤博精心打理的藥園。
這地方可不是外面隨便能薅的野地。
兩人轉過頭,看著獨孤博那張因心痛而扭曲的老臉。
目光交匯。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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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小舞反應奇快。
只見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珠一轉,趕緊把「牛牛草」,往原來的坑裡一塞。
噗。
塞反了。
葉子埋在下面,根須朝著天。
不僅如此,她還踩了兩下,把土壓得嚴實。
做完這一切,小舞雙手背在身後,裝作若無其事地仰頭看天,嘴裡還吹起了輕快的口哨。
「噓~」
「噓噓~」
寧榮榮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若無其事地說道:「小舞姐,今天這天氣真不錯啊。」
她往身後瞟了一眼,又補了一句。
「連霧都是綠的。」
「啊,對對對。」
小舞連連點頭。
獨孤博沒空聽她倆胡扯,趕緊蹲到坑邊。
看清那幾根露在外面的根須,他伸出去的手都頓了一下。
「老夫的七星補陽草……」
這草剛移栽過來沒多久,他平時翻個土,都得小心。
這丫頭倒好,拔出來不算,還給它來了個倒栽蔥!
獨孤博將埋在土裡的葉片挖出來,又把露在外面的根須托住,儘量避免二次損傷。
小舞見狀,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她覺得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麼,似乎顯得太心虛。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
「那個,老毒物,不是我說你,你這草種得也太不結實了。」
獨孤博手一停,抬頭望向她。
小舞指著那個坑,一臉認真。
「剛才風一吹,它就倒了。」
「要不是我好心幫你扶一下,它說不定已經被風吹走了。」
寧榮榮在旁邊睜眼說瞎話。
「我也瞧見了,小舞姐確實伸手扶了它。」
「你們兩個,你們!」
獨孤博被懟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風吹的?」
「嗯,風吹的。」
「那你給老夫找陣風出來。」
小舞瞄了眼四周。
山谷里霧氣緩緩飄著,旁邊的草葉一動不動,安靜得不給她留半點面子。
她想了想,小聲道:「剛才有風,現在停了。」
寧榮榮嘴角一抖,趕緊扭過頭。
不能笑。
現在笑了,就是當場拆台。
獨孤博胸口堵著的一口氣,吐出來也難受,咽回去也難受。
這兩個丫頭,說瞎話連個磕巴都不打。
還有,誰家扶草是把葉子往土裡埋的?
要不是看在小怪物的面子上,他今天非得叫這兩個丫頭蹲在藥園裡,把每一株藥草的種法都學上一遍。
獨孤博捏著那株草,最後還是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算了,救草要緊。
而此時,蘇辰沒有理會那邊的鬧劇,已經悠哉游哉地走到了一株植物面前。
正是唐三的親媽,十萬年藍銀皇,阿銀。
冰火兩儀眼滋養,這段時間,她已經恢復到了幾百年的年份。
草葉比先前大了一圈,葉上的金色紋路也更清楚了。
「阿銀,好久不見。「
蘇辰蹲下來,伸手戳了戳她的草葉子。
那片葉子往後一縮。
他剛要再碰,另一片長葉便彈起來,啪地抽在他手指上。
啪。
力道並不大。
卻充滿了拒絕的意味。
蘇辰也不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喲,還不讓碰了?」
阿銀把葉子收回去,搭在另一邊,沒理他。
「在這兒吃好喝好,脾氣也跟著見長啊。」
「阿銀阿姨!」
小舞聽見動靜,立刻找著了脫身的由頭,丟下還在救草的獨孤博,幾步蹦到蘇辰身邊。
「我們來看你啦。」
說著,她也伸出手指,朝阿銀的葉片戳去。
阿銀聽到這個稱呼,草葉一滯。
誰是你阿姨?
你這隻十萬年流氓兔裝什麼嫩!
一片長葉卷過來,纏住小舞的手指,小舞還以為她在跟自己打招呼,笑嘻嘻地晃了晃。
阿銀本想給這沒大沒小的兔子一下,她腦海中突然閃過當初蘇辰狠狠「教訓」小舞的畫面。
算了。
這兩個湊在一塊兒,吃虧的多半還是她。
葉片鬆開,又慢慢縮了回去。
蘇辰看著她把葉子捲成一團,忍不住笑。
「阿銀,你一株草在這兒待著,無不無聊?」
這回,阿銀倒是晃了晃葉子。
她呆在這裡雀氏很無聊。
冰火兩儀眼的環境雖然適合她修煉。
可修煉歸修煉。
她天天抬頭是泉水,低頭是泥土,旁邊倒有不少草,但一株能搭話的都沒有。
獨孤博偶爾來一趟,不是擺弄藥材,就是揹著手轉兩圈,轉完又走了。
連個熱鬧都沒得看。
以前跟著蘇辰,雖然每天都要被迫聽牆角,看這群年輕人發癲折騰,但好歹能感受到外面的生活氣息。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每天看戲吃瓜的日子,居然還挺有盼頭。
比她一個人呆在這個荒山野嶺,爽多了。
不遠處,獨孤雁和葉泠泠已經看了好一會兒。
蘇辰和小舞兩個人蹲著。
一株草晃著。
居然還聊得有來有回。
獨孤雁碰了碰葉泠泠的胳膊,嘀咕道。
「泠泠,他倆是在跟草聊天吧?」
葉泠泠輕輕點頭。
「應該是吧。」
「你說,是這草有問題,還是他們倆有問題?」
葉泠泠抿了抿嘴,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懂。
話音剛落,獨孤雁就看到阿銀的葉子又伸到小舞面前,她快步走了過去。
「這草會動?」
葉片上細細的金紋引得她多看了兩眼,她越瞧越新鮮,伸手便想摸。
「這草長得還真別致,葉子上還帶金紋,難道是仙草?」
她扭頭問蘇辰:「這草是不是吃一口能讓我突破魂王?要不晚上拿它燉個湯試試?」
話音剛落,阿銀的葉片齊刷刷豎了起來。
其中一片還朝她伸出的手抽了過去。
獨孤雁趕緊縮手。
「嘿,這草還挺凶!」
阿銀的葉尖指著她,抖個不停。
這哪來的綠毛小丫頭,剛見面就惦記著把她下鍋!
一番打鬧過後,眾人也算見識了冰火兩儀眼的神奇。
地方看過了,新鮮也瞧夠了。
接下來幾個月住哪兒,總得先定下來。
蘇辰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座簡陋的茅草屋上。
「老毒物,你平時就住這裡?」
獨孤博剛把藥草重新栽好,手上還沾著泥,聞言抬頭看了一眼。
「能睡就行,講究那麼多幹什麼?」
這屋子給他一個人住,當然沒什麼。
但現在,蘇辰帶了一大家子人,其中還有六個嬌滴滴的大姑娘。
總不能讓大家全擠在茅草屋裡打地鋪吧?
蘇辰在旁邊挑了塊空地,招呼眾人退開。
抬手一揮。
一座別墅落在空地上。
寧榮榮和小舞熟門熟路地往門口走。
朱竹清牽著靈兒跟上。
獨孤雁站在原地,看了看別墅,又看了看蘇辰。
她本來覺得,自己今天見的怪事已經夠多了。
飛行魂導器,帶著歌的魂技,會打人的草。
現在連房子都能隨身帶著走?
她很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問了,說不定又是一句「平平無奇」。
她拉上葉泠泠,也走進大別墅,準備看房間去了。
獨孤博拍拍手上的泥,探頭朝里瞅了瞅。
嘿,還挺寬敞。
他抬腳就準備往裡面走,蘇辰卻伸手攔住了他。
「老毒物,你幹什麼?」
「挑間屋子啊。」
獨孤博答得理所當然。
「這房子房間不是挺多的嗎?老夫隨便住一間就行,不挑。」
蘇辰卻朝旁邊一指。
「你不是有住的地方嗎?」
獨孤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自己的茅草屋還杵在那兒。
他又扭頭看向蘇辰。
「小怪物,合著你帶著一群姑娘住大房子,讓老夫回去睡那破屋?」
「你剛才不是說,能睡就行?」
「……」
獨孤博噎住了。
這話才說出去多久,就砸回自己頭上了。
蘇辰往裡面走,他站在門外,又朝屋裡瞅了一眼。
獨孤雁正拉著葉泠泠上樓。
等等。
這不挺好的嗎?
他原本還琢磨著,怎麼讓雁雁跟小怪物多待一會兒,如今住在同一棟房子裡,吃飯能見,出門也能見,還怕沒機會?
自己一個老頭子非擠進去幹什麼。
礙事。
這麼一想,獨孤博再看那間茅草屋,忽然又覺得順眼了。
獨孤博捋了捋鬍子,嘿嘿笑了兩聲,揹著手往回走。
走到半路,連小曲都哼上了。
……
天斗皇家學院,訓練場。
玉天恆不哭也不鬧,只是還是一副死馬樣子。
御風看著自家隊長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嫌棄地撇了撇嘴。
真是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奧斯羅也是無語地望天,心裡瘋狂吐槽,這隊長算是徹底廢了。
身為藍電霸王龍宗的繼承人,連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都沒有,隊伍還怎麼帶?
他們這邊愁得不行,唐三幾人卻恰好相反。
就在剛才,孫不語安排了一場內部試訓。
獨孤雁和葉泠泠一走,戰隊正是最缺人的時候。
唐三這一回,總算把自己的藍銀草用上了。
一手「親媽纏繞」,雖然沒法跟獨孤雁的毒霧相比,好歹能牽制對手,也能幫隊友銜接進攻。
所以,他成為了皇斗一隊的首發隊員。
不僅如此,奧斯卡也成功入選。
他的魂咒是讓人不太想聽,可香腸的效果擺在那裡,誰也挑不出毛病。
孫不語把他留下,又從二隊調來一名女輔助魂師,安排兩人輪番上場,具體用誰,要看對手和戰術。
而戴沐白,也憑藉著白虎武魂的強悍爆發,成功擠進了輪換陣容,隨時準備上場充當暴力輸出。
一切都朝著對唐三最有利的方向發展。
只有馬紅俊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因為武魂缺陷,實戰表現又不怎麼樣,別說首發,連輪換陣容都沒擠進去。
看著唐三、戴沐白和奧斯卡一個個風光得意,他氣得牙根發酸。
憑什麼?
都是一起進來的,憑什麼就把他排除在外?
將隊伍名單重新敲定後,孫不語拍了拍手,大聲說道:「好了,時間緊迫,大家開始磨合陣型!」
眾人往場中走去。
玉天恆沒有半點動靜,彷佛外界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關係。
孫不語等了片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戴沐白,你先頂上玉天恆的位置。」
「好。」
戴沐白應了一聲,走進隊伍。
訓練場上很快響起了孫不語的指令聲。
看著場上正在配合的新陣容,玉天恆終於站了起來。
沒有獨孤雁,藍電霸王龍宗繼承人的位置,怕是也保不住了。
他越想越覺得沒意思,拖著腳步,慢吞吞地往訓練場外走。
就在玉天恆走了一段路時,一道略帶沙啞和滄桑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天恆。」
玉天恆遲鈍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看去。
前方站著一個老登,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還掛著一副自認為慈祥和藹的笑容。
唐三那個老師?
玉天恆有點印象,卻想不起跟這人有什麼交情。
叫得倒挺親。
他眼下沒心情搭理,瞥過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玉小剛眼睜睜瞧著人從身前走了過去。
他特意在這兒等玉天恆,準備上演一出「慈叔開導迷茫侄兒」感人戲碼。
誰能想到,他蓄力已久的一聲深情呼喚,玉天恆竟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就這麼無視他走了?
玉小剛這就有點尷尬了。
他nn的。
玉小剛在心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剛才這一聲「天恆」喊得多有感情啊,自家這倒霉侄子怎麼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當然,這事也不能全怪玉天恆。
玉小剛離開藍電霸王龍宗時,玉天恆還只是個屁大的孩子。
這麼多年沒見,玉小剛不僅老了,臉也比記憶里更難看了些。
不報名字,不亮武魂,玉天恆認不出來,實在正常。
眼看著玉天恆越走越遠,玉小剛顧不上擺架子,連忙又喊了幾聲。
「天恆!」
玉天恆腳步沒停。
玉小剛咬了咬牙,只好把聲音又提高了一點。
「天恆!」
這一次,玉天恆總算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有事?」
玉小剛眉頭一皺,玉天恆這語氣他很不高興。
但想到唐三跟他商量的事情。
玉小剛重新把手背到身後,臉上又掛起了那副長輩的笑。
「怎麼,連我這個親叔叔都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