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當年韓仙師留下的威勢,再加上他察言觀色鑽營攀附的本事,這些年穩坐四平幫幫主之位,手下管著數百號人。
在嘉元城江湖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平日裡見了尋常達官貴人,他也端著幾分架子。
他正坐在大堂太師椅上飲茶,聽聞有人自稱「韓立故友」求見,先是一愣,隨即撇了撇嘴。
韓仙師都離開嘉元城多少年了,哪來的什麼故友?
聽聞來人是個公子打扮,多半是哪家世家門生。
本想直接讓人打出去的。
可轉念一想,能精準找上四平幫,還敢提韓仙師的名號,說不定真有幾分淵源。
終究不敢大意。
他放下茶盞,整了整錦袍,踱著步子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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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大堂門口,孫二狗目光落在階下的白袍公子身上,心底咯噔一下。
那公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年紀,一襲素白長袍,不染纖塵,負手立在那裡,周身沒半分江湖氣,倒像是深山裡走出來的謫仙。
他身側的青衫少女垂首恭立,雖是侍女打扮,可眼神清亮,步履輕盈,也絕非尋常人家的丫鬟。
可眼前這位公子,他竟看不透深淺。
孫二狗連忙堆起笑容,快步下階,拱手行禮,一口一個「公子」:
「不知公子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公子裡面請!」
厲飛雨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帶著蕭翠兒緩步走入大堂。
分賓主坐下,孫二狗親自奉了茶,賠著笑試探道:
「公子方才說,是韓仙師的故友?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厲飛雨端起茶盞,淡淡應了一聲。
「姓厲。」
「當年他在嘉元城時,託付的東西在你這,我順路路過,替他取走。」
孫二狗心中一凜。
當年韓仙師臨走前,特意將引魂鍾交給他保管,把曲魂留在嘉元城,吩咐他好生看管這具煉屍,留意其異動。
這事除了他自己,再沒第二個人知道。
眼前這位公子張口就提,看來真的是韓仙師的舊識!
他慌忙站起身,弓著腰陪笑道:
「是是是!公子稍等,晚輩這就去取!」
說罷,他親自轉身進了內堂密室,搬開牆角青磚,露出一個鐵匣。
開啟鐵匣,裡面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黃銅引魂鍾。
孫二狗將它小心翼翼地捧出來,雙手奉到厲飛雨面前的桌上:
「公子,這就是當年韓仙師留下的引魂鍾。」
「晚輩這些年日日擦拭,按韓仙師吩咐,一直留意曲魂的動靜,不敢有絲毫懈怠。」
厲飛雨伸手接過引魂鍾。
鐘身呈古樸黃銅色,鑄著細密的魂紋,鐘壁上隱有幾縷淡血痕,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絲陰寒之氣。
他指尖凝出一絲雷力,緩緩注入鍾內。
「嗡!」
銅鐘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
鐘身魂紋相序亮起淡白微光,鐘口悄然偏轉,精準地指向了城西方向。
孫二狗看得目瞪口呆。
「噗通」一聲,他跪倒在地,聲音都發顫了。
「厲……厲仙師!恕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冒犯!」
他在嘉元城混了半輩子,當年親眼見過韓仙師施展法術,如何認不出這是仙家手段?
眼前這公子看著年輕,竟是位實打實的仙師!
剛才自己居然拿對待世俗公子的禮數對人家,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厲飛雨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托起。
「不必多禮。我與韓立乃舊識,此番路過嘉元,特來取他當年託付的物件。」
「是!是!是!」
孫二狗連忙爬起身,弓著腰,頭都不敢抬。
「回厲仙師,據晚輩打探,嘉元城西邊百里外的深山老林里,這些年常有怪事,獵戶進去多有失蹤,山民都傳那裡鬧鬼。」
「晚輩估摸著,那曲魂多半就藏在那片林子裡。」
厲飛雨微微頷首。
引魂鐘的指向,與孫二狗所言分毫不差。
他將引魂鍾收入儲物袋,左手一翻,取出一隻沉甸甸的錦囊,放在桌上。
錦囊口鬆開一角,露出裡面燦燦的金銀珠玉,都是凡俗間最值錢的物件。
「這些年你看管信物打探訊息,也算盡心。這袋金銀,便賞你。」
孫二狗連忙推拒。
「仙師說笑了!能為韓仙師和厲仙師辦事,是晚輩的福分,哪能要賞賜!」
話是這麼說,他眼角的餘光卻黏在錦囊上,挪都挪不開。
一個江湖幫派的幫主,看著風光,其實也就是吃江湖這碗飯,真金白銀才是最實在的好處。
厲飛雨淡淡一笑,又取出一個白瓷小瓶,放在錦囊旁。
「還有這瓶養精丹。」
他指尖輕點瓶身,聲音平緩,給孫二狗講起凡人用法:
「你是凡人肉身,不可直接吞服整顆。」
「每日晨起,用溫酒化開米粒大小的一點,服下後打坐半個時辰,能固本培元,祛除體內暗疾。」
「長此以往,可延年益壽。一瓶夠你用十年,切記不可貪多,一次服多了,凡人身子受不住藥力,反而會虧空本源。」
孫二狗聽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養精丹!
他當年遠遠見過韓仙師拿出來過,早聽聞這是仙藥,凡人吃了能強身健體百病不生,乃是重金都難尋的寶物!
「噗通」一聲,他又跪下了,雙手接過藥瓶和錦囊,聲音發抖:
「多謝厲仙師賞賜!多謝厲仙師!」
「日後有需要晚輩的地方,厲仙師儘管吩咐,絕不含糊!」
厲飛雨微微抬手,將他托起,又問了幾句城西山林的細節。
孫二狗把這些年打探到的大小事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
獵戶從哪年開始失蹤,山民傳的鬧鬼傳聞有多邪乎,還有前些年有幾個走江湖的遊方修士進了那片山,也再沒出來過。
厲飛雨聽聞,微微點了點頭。
他不再多言,帶著蕭翠兒起身告辭。
孫二狗一路恭恭敬敬送到總堂門口,望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才捧著錦囊和藥瓶,小心翼翼地折回內堂,寶貝得不行。
出了嘉元城,厲飛雨祭出指南舟,化作一道遁光,徑直朝著城西百里外的深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