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厲飛雨閉門不出,日日在院中修煉疾風九變。
有大衍訣的強橫神念輔助拆解,只修前四變地面法門的話,對他而言幾乎沒什麼瓶頸。
不過三日,前四變「踏風、旋影、折身、隱跡」,便已練得爐火純青。
再配上那套無名斂息術,他整個人站在那裡,若是不動,連院中灑掃的僕役都察覺不到半點波動。
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出數丈,落地無聲。
但他也清楚,這不過是妖禽身法的皮毛,若是連番催動之下,經脈便會傳來隱隱刺痛,遠不及妖修原版的綿長續航。
這日午後,厲飛雨正在幾株海棠樹間演練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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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里道道殘影錯落分合,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明明看得清影子晃動,卻聽不到半點破風之聲,連枝頭垂著的海棠花都紋絲未動。
忽然,院門外傳來秦平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厲少爺,老爺請您去前廳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厲飛雨身形一收,穩穩落在原地,衣擺平順,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臉上又掛回那副土裡土氣的憨厚模樣,揚聲道:
「知道了,我這就來。」
到了前廳,秦言正揹著手站在堂中,眉頭緊皺。
見厲飛雨進來,秦平連忙屏退到門口守著。
「賢侄,有件事要跟你說。」
秦言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你讓我留意的那些謀反之人,今日果然有了動靜。」
「他們的人去了閒雲酒樓,明著是吃飯,實則在盤問蕭掌柜的底細,還問他最近有沒有見過陌生修士。」
「蕭掌柜應付過去了。但我看,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厲飛雨聞言,眉毛一挑。
謀反之人在越京經營多年,抓捕散修的網撒得極廣。
蕭振那點斂息術,瞞得過尋常修士,卻未必瞞得過其中的高階修士。
厲飛雨抬眼看向秦言,語氣平靜。
「秦伯父,城西那處宅院,安全嗎?」
「絕對安全。」
秦言立即回復道:「那是我早年置下的私產,戶籍上掛的是遠房親戚的名字,沒人知道跟我有關。」
「宅院有夾壁密室,真要是出事,躲進去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
「那就好。」
厲飛雨點了點頭。
「勞煩秦伯父再派幾個可靠的人,守在宅院附近。一旦有謀反之人靠近,立刻來稟報我。」
「另外,幫我備一套尋常僕役的衣服,越普通越好。」
秦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會意。
「賢侄是要親自去看看?」
厲飛雨笑了笑,帶著幾分憨厚。
「總不能一直躲在府里。」
「有些事,總得去會會,才知道深淺。」
正說著,秦平忽然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臉色微變。
「老爺,厲少爺!不好了,城西那邊傳來訊息,有幾個面生的漢子在宅院附近轉悠,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踩點!」
厲飛雨眼底掠過一絲思量,並未開口。
這時,秦言面色沉了下去,把聲音壓得極低。
「賢侄,我這就叫人,把城西的宅子先圍起來。」
厲飛雨抬手攔住他,輕聲說道:
「圍不得。容易打草驚蛇,人一散,反倒難辦。」
秦言一頓,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快步進了內堂。
過了一會,秦言捧著一套疊得方正的灰布僕役衣裳,遞到了厲飛雨面前。
他當即不再多言,接過衣裳,轉身便進了偏房。
片刻之後再出來時,哪裡還有半點厲少爺的模樣?
灰布短打,眉眼低垂,混在人群堆里都找不出來。
「秦伯父在此等候便是,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縷輕煙般掠出了廳門,速度快得驚人,卻連半點風聲都沒帶起。
秦言站在原地,只覺得眼前一花,人便已不見蹤影。
他頓時愣在原地,心底越發敬畏這位少年修士的手段。
城西宅院地處僻靜街巷深處,周圍都是尋常百姓家。
厲飛雨掠至巷口時,果然瞥見兩個身著短打的漢子正靠在牆角閒聊。
兩人嘴上說著閒話,目光卻時不時往巷子裡瞟,腰間上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兵器。
鍊氣大圓滿。
在世俗江湖,算得上是好手。
可在他眼裡,和擺設沒什麼兩樣。
厲飛雨也不打草驚蛇,斂息術催動到極致,身形貼著牆根,如同影子般從兩人身側滑過。
那兩個漢子只覺得一陣微風拂過,轉頭看時,巷子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厲飛雨悄無聲息地翻進宅院,剛落地,便聽見後院傳來蕭翠兒帶著哭腔的聲音。
「爺爺,怎麼辦啊……他們會不會闖進來?」
蕭振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別怕。厲少爺說了會護著咱們。秦府的人也在外面,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厲飛雨腳步微頓,隨即緩步走向後院。
院中,蕭振正站在堂屋門口,眉頭緊皺,蕭翠兒攥著他的衣袖,眼圈哭的有些微紅。
爺孫倆都沒了前日宴席上的從容,顯然是被外面的陣仗嚇到了。
聽到腳步聲,蕭振猛地回頭。
見是個陌生僕役打扮的少年,他先是一怔。
待看清那張臉,才失聲低語道:「厲……厲少爺?!」
厲飛雨擺了擺手,示意他小聲些,邁步走進堂屋,才淡淡開口。
「我來看看情況。外面只有兩個小嘍囉在踩點,還沒動手。」
「你們收拾一下要緊東西,跟我走。」
「去哪?」蕭振一愣。
厲飛雨看了他一眼。
「回秦府。謀反之人既然盯上了這裡,就不會只來這兩個人。」
「留在這,遲早要出事。秦府有我在,他們還不敢闖進去。」
蕭振心中一怔,明白了厲飛雨的意思。
他也不拖沓,當即點頭:「好,全聽厲少爺安排!」
很快,爺孫倆便收拾好了隨身包裹。
厲飛雨掃了一眼,輕聲道:「跟緊我,別出聲。」
三人來到院牆下,厲飛雨一手拎起一個。
蕭振只覺得一股柔中帶硬的力道裹住自己,由不得半分抗拒。
眼前一花,人已輕飄飄越過院牆,落在了巷子裡。
那兩個踩點的漢子還在牆角閒聊。
忽然覺得眼前人影一晃,還沒反應過來,後頸便是一痛。
眼前一黑,兩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厲飛雨隨手拍了拍手,對目瞪口呆的爺孫倆道:
「走,回府。」
巷子裡只剩下兩個昏迷的漢子,和三道漸漸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