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一交代來歷,駱莽都直撓頭。
荊策也皺著眉頭,一時半會摸不著頭腦。
黑衣人的來頭,哪怕漕幫總舵主在這兒,也得抖上一抖:他們是壽王的私兵金刀暗衛。
所以荊策確實沒猜錯,那個頭領,還真是個死士。
其他人也都是英勇就義,唯獨這兩個是其中的異類——主要是其他人都是純血的一等血脈蒙古人,他們倆是二等人,在隊伍里也是受盡委屈的。
可是壽王……確實是個大麻煩。
戲文里常說的一字並肩王,壽王就是了。
而且這兩個金刀衛交代,從上一代的老王爺,壽王府就備受皇帝猜疑,多次暗施手段,進行削弱。
到了最後一代壽王,皇帝更是掐著新王承繼的關鍵時期,將壽王封號褫奪,改封了遼王——給扔到白山黑水挖人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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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哪怕是承爵,也不可能就這麼安安穩穩地聽旨,但是皇帝多奸詐啊,他有手法。
他把壽王的爵位,交給了老壽王的嫡幼子,然後把長庶子,封為遼王,代掌壽王府事。
然後幾乎是隔天,就尋了由頭,把小壽王貶去王位,直接改封了惠安伯——直降了四階。
隨手就把遼王送出了北山關。
但是壽王府本身自有的勢力、組織,倆家沒法兒分。
金刀衛選擇跟了遼王,因為遼王畢竟是成年人了,做事有章法,有成算,而且再怎麼說,他還是一字王,權力架構還是足夠大。
遼境雖然苦寒,可資源也多,人又少,尤其是人參鹿茸之類的大藥,在關內都是貴物,王爺自己取用都要限量。
在關外不說俯仰可拾,但是他們想要就有。
惠安伯收納了一眾老臣,純靠老臣們的忠心,產業什麼的都要按照爵位降等,明明是在大都,卻比遼王困苦多了。
李家當年就是壽王的一個外事管家,他們代表的是第三種選擇:偷了主家的錢財,隱姓埋名享福去了。
其中有一件寶貝,可稱是金刀衛的恥辱。
就是李家當初丟失的那枚田黃石印章。
乃是壽王陵的專屬令印,是用來調動壽王陵守衛軍的。
那是正規軍,裝備齊全,有皇朝承認的編制,而且只有壽王本人可以調動,連皇帝想要用,都要用請的。
但是人就知道,如果一個皇帝需要向一字並肩王請兵,結果這位王卻只能動用守陵衛,那這個王朝,不說基本吧,九成九是沒戲了。
所以這就是壽王的私兵——難怪皇帝老兒這麼忌憚壽王,一代人接一代人的算計。
按理說,壽王這都沒了多少年了,當年都沒查到,這麼多年過去了,應該就沒有事了。
可就那麼巧,李家到底還是被發現了,於是金刀衛就屠了李家,奪回寶印,回去向主子邀功去了。
這十年過去,能找回的守陵衛並不多,但是每一個都是經過考驗的死忠之士,深受遼王信賴。
所以金刀衛,就承擔了遼王府對外的情報職責——就類似於錦衣衛了。
這一支金刀衛,是入關來做髒活的:遼王就是再怎麼善於經營,他也沒有搶錢來得快啊。
也是為此,他們對寶藏的消息格外關注,也沒想到還有故地重遊的一天。
至於那三家的滅門慘案,還真不是他們做的,他們來的時候,寶藏的消息已經是遍地都是了,找到駱莽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這個時間,三家墳頭都開始長草了。
駱莽和他們對了一下帳,發現果然不愧是專業搞情報的,駱莽以為自己找的就是全部了,其實連一半都不到。
光是下生香的香主,就來了六個,還有諸如密思陀,神水教,聖火教,磐龍莊,伏牛派,林林總總得有二三十家。
但是金刀衛也不知道其餘三塊田黃石印章,是什麼意思,現在在誰手裡,也不知道那個寶藏到底是個咋回事。
不過,他們找到了李晟,如今是下生香的香主之一,手上有四五十號人,單打獨鬥比金刀衛也不差。
這就令駱莽直皺眉頭。
虎蛟幫到底是個地方小幫派,高手不多,也不像漕幫地盤廣闊,所以沒有什麼後援。
他自己打金刀衛,其實就挺吃力了。
之前那是有景淵幫忙,金刀衛也是結了軍陣,最後這個對手他可是許久都沒拿下來,還是人家受了傷的情況下。
虎蛟幫里能和他打成這樣的人,一隻手數的過來,還得說算上景鉞。
四五十人,那他這個虎蛟幫完全是一鼓可下啊。
怪不得金刀衛首選他這個幫主動手,感情他引以為傲的虎蛟幫竟然是最弱的一股子勢力。
想到此處,駱莽冷汗淋淋:金刀衛這麼想,其他人是不是也會這麼想?怪不得他老爹尋死覓活的非讓他躲到義莊來。
雖然各個江湖門派沒有軍陣這種群毆利器,可他們的手段更加下作,難以預測——虎蛟幫里有不少幫眾的家眷,都有信奉香社的。
雖然駱莽心事重重,但是他還是得打掃庭院:那些碎肢殘骸,至少有一半都是他造成的,景鉞喜好打頭,造成的垃圾比較少。
忙忙活活一夜過去,第二日義莊才開門,就迎來了不速之客。
看著這些包著腦袋,神情木然的各色人等,荊策看著這些人,以及他們身後的成排的蘆席,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面對。
這些人送來了十九具屍體,其中只有七具是他們自己人的,需要用保存好,其餘的被破壞得很厲害,看得出來是為了掩蓋某些信息而做的補救措施。
為首的夫妻兩人,粗手大腳,看似普通農戶,但是男的筋肉糾結,太陽穴異常飽滿,顯然是外家功夫精深;女的卻是氣息沉凝如山,周身渾然,看起來內力比駱九公還要深厚。
客戶太多,荊策帶著莊客忙了一小天,這些人也跟著做了些雜事,但是大多數沉默寡言,並不和荊策等人多做交流,有什麼事也都是那夫妻二人出面。
在此期間,駱莽始終躲在後院,一直沒有露面。
等人都走了,駱莽才面色凝重地走到前堂:「沒想到這兩口子也來了,事情搞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