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設壇搭幕,布置內外壇,張掛旗幡,安奉九天十地諸位神明的位置,就不是一朝一夕,幾本書能說得清的。
就連陳設的各種法器都有專門法章介紹,以供新修道士們學習。
陽事生人,陰事度亡,這又是兩套東西,全都得從基礎開始,一點點地慢慢學。
道士哪是那麼好當的……
這些都需要正規的教導,青雲觀是修驗觀,除了半套度亡科儀,他們也不會什麼。
但是荊策這邊,用的都是整套的東西,畢竟他這可是真傳、直傳,只不過和正一盟威區別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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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是能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民間習俗糅合大雜燴。
關鍵是只要有屍體送過來,他就做,還帶著兩個道童——十年呢,他早早的把徒弟教出來,他就不用親自做了。
駱九公就想學這個,理由很簡單,學了這個,他就更像個道士,清寧觀也像個正經道觀了。
荊策其實很想問,他就沒考慮過青雲觀的想法嗎?他這個清寧觀,還是人家支持下修起來的呢,不然連録牒都沒有。
你還要搶人家的生意,是不是有點忘恩負義了?
但是多了個幫手幹活的人,他倒也不介意,所以就連著駱九公一起教了。
果不其然,駱九公確實更像道士了。
清寧觀甚至還收了幾個道童,開了一間蒙學館——但是只招收虎蛟幫眾的後代。
邪功的事,偶爾還有餘波。
漕幫其實已經不追究了,在他們眼裡,趙伍的一生實在太透明了,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可能會接觸到邪功,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所以找趙伍的那一份,不如去找上家。
可其他的江湖散人,沒這個能力。
當然,專門來找邪功的很快就沒有了,都是路過航頭鎮,想起還有這麼個事兒,有棗沒棗打三桿子的那種人。
日子也沒什麼波瀾,荊策的義莊生意也不好,但是他的生活水準卻沒下降。
除了他自己經常出門劫富濟貧之外,駱九公總會供奉一些金銀是主要原因。
劉二柱已經正式地被任命為仵作,別人都覺得可惜,他自己卻沾沾自喜,很快就買了個婆娘,生了個胖小子……
說來也是奇怪,仵作家沒有生不出來兒子的,生女兒的不是沒有,但是非常罕見。
時間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荊策把自己的洗靈袋煉到可以裝下十頭牛的大小,還有攢了一百葫蘆的怨結咒絲,十葫蘆的青煞絲。
幾乎要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才接到了航頭鎮有巨變的消息。
恍惚之間,十年已過。
首先是崔家,也被滅門了,手法和十年前李家一模一樣。
這些年縣令、捕頭也有更迭,如今坐穩捕頭位置的,是一個叫做鐵網羅戚慎的傢伙。
這個人可就不是王七九那種混事的驢馬了,確實是有些能耐的,至少手上功夫不差,而且他是縣尉的人。
所以荊策第一次從本地人嘴裡,聽到「快刀」這個說法。
上一次李家死了那麼多人,也沒人說殺人者用的是刀法,沒看出來嗎?不,沒人在意。
但是這一次不在意不行了。
因為崔家的財產也沒被動過,丟失的,還是一方田黃石印。
如果不是丟了這個東西,其他人都會認為是李晟回來報仇了。
可多了這麼個玩應兒,事情就複雜了。
駱九公面色凝重地坐在荊策對面,雖然面前有茶,但是他明顯沒有什麼興致,眼看著一腦門子官司:
「為什麼呢,田黃石是珍貴,可不至於為了這東西滅人滿門吧?再說了,那不說遍地金銀,可也不少錢呢,就只要印章?
我不信,這裡頭有別的事兒。」
荊策愜意的吹著茶水——這茶是他親手採摘炒制的山野茶,雖然不是正經茶,但湯色清碧,微苦回甘,他很喜歡——看都不看駱九公:
「你信不信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這情況誰都知道那印章有問題,可你知道那印章刻的是什麼嗎?沒人知道吧?」
駱九公越發的不開心了:「這個戚慎,只顧著追查刀法,這麼重要的事兒怎麼不去查呢。」
荊策不理他。
誰知道姓戚的查沒查?多半是查了,但是不敢說,至少不敢對外說。
他不信駱九公這個老江湖看不出來,還把這種話拿出來說,這不是逗咳嗽麼。
駱九公和荊策已經交往這麼多年了,對這個小道長已經了解了不少,知道這是個直人,所以也不在意,繼續絮叨:
「我猜著,這印章怕不是什麼信物,就是拿到哪個大勢力,就能換秘笈的那種……」
荊策放下茶盞:「什麼秘笈,什麼寶藏,我都沒興趣。
戚捕頭查的那路刀法,我倒是挺好奇的,聽說一招過去殺了十幾個人?」
駱九公一擺手:「只是十幾個家丁護院,強壯一點的普通人罷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說:「其實和十年前滅了李家的刀法,還是不一樣的。
那時的刀,是蒙古馬刀,而且兇手也不是一個人,所以才沒人敢往下查。
現在這個,據戚捕頭說,應該是大漠彎刀。」
荊策琢磨了一下,有點迷糊:「那不是一回事嗎?」
駱九公連連點頭,伸手蘸了點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兩條弧線:「馬刀是頭上彎,但也沒有那麼彎,而且更窄。
大漠彎刀是新月樣的彎,但是刀身更寬,據說這種刀揮砍極快,應該是有特殊的運刀方式。」
荊策眯著眼睛瞅了瞅,不由得氣結:「這什麼大漠彎刀……這不是波斯彎刀嗎?
離大漠遠著去了……這姓戚的什麼來頭,是幫人遮掩嗎?」
駱九公一愣:「波斯刀?那不是色目人在用的……也許他說的是沙漠彎刀?」
荊策翻了翻白眼:「大漠和那沙漠差多遠呢?騎馬都得跑一年!」
駱九公年輕的時候也是遊蕩過的,不過這個時代,交通條件有限,他也實際上沒出過中原地區,對荊策說的,當然也就沒有什麼概念。
「那麼遠嗎?嘶……那這裡頭,就更不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