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遠山的語氣略微有些低沉:「我父親臨終之前,最惦記的就是這隻玉簫,為了讓他沒有遺憾,我真的是尋遍了我能找到的所有名家,可沒有一人能打包票修復如初,後來我其實也就死心了,就這麼一直擱著。」
裴遠山說完,自嘲般一笑。
其實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了陳爍修復過後的那隻筆筒,他也不會再升起想要修好這隻簫的念頭。
這東西擱在箱子裡已經許多年了,不知不覺間成了裴遠山的一處心病,與執念類似。
「裴老,我理解您的心情。」陳爍伸出手去,輕輕搭在盒子邊緣,指尖正好指向那斷裂處這個位置,「二次斷裂的時候崩下來的那塊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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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遠山原本陷入自身情緒當中,神情難免失落,冷不丁聽到陳爍這麼一句話,驀然瞪大了眼睛。
好半天,裴遠山才回過神來,語氣仍有些急促:「你怎麼知道這兒少了一塊兒?」
「很明顯啊,斷口拼接處有缺口,邊緣鋒利,不是磨損,而是直接崩掉了,如果能找到當年丟失的那塊殘片,修復才能算是完整,若以其他東西替代修補,終究少了那麼一點兒神韻。」
陳爍指著斷口邊緣那處極其細微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貝殼紋,一字一句地的說道。
裴遠山愣怔片刻,唇角卻勾起了一抹無奈的弧度。
「這其實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小時候給摔斷的,那年他也就五六歲吧,摸到了他爺爺當寶貝的白玉簫,在院子裡當孫悟空的金箍棒甩,一不小心就柯在假山上了。」
裴遠山說完,頗為無奈的苦笑著搖了搖頭。
「裴少卿摔的?」陳爍問了一句,頗有點哭笑不得。
「不是他還能是誰?這小子打小就讓我給慣壞了。」一提到這個,裴遠山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磕斷白玉簫的假山還在嗎?」陳爍想了想,詢問道。
「當然在啊,那也是一塊我好不容易淘換來的奇石,原本那就是個景觀而已,外面還有護欄擋著,誰知道那小子小時候怎麼這麼淘氣,愣是翻過去爬到山頂上了,還是我把他給抱下來的。」
裴遠山說起裴少卿小時候的事兒,眼角不自覺的含了點笑紋兒。
這倒是讓陳爍稍稍有些意外。
無論是外界的風評,還是他親眼所見,裴遠山都是一個精明狠辣的生意人,在提到兒子小時候的事情時卻顯露出難得一見的柔軟與慈愛。
也許這老爺子不像表面展現出來的那樣冷血?
陳爍心底飛快划過這麼一個念頭。
但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白玉簫上。
「老爺子,您能帶我去看看那假山嗎?」陳爍說。
「你不會想在那地方還能找到崩下來的碎片吧,這都過去多少年了。」裴遠山有些意外。
「試試看吧,萬一呢?畢竟是要做修復,我還是想儘量做到盡善盡美。」陳爍認真道。
「你答應幫我修?」裴遠山一琢磨,目露驚喜。
「當然,您都開價兩個億買我的胸針了,這點忙要是都幫不上,往後咱們還怎麼合作?」陳爍笑呵呵的說道。
「你這小子,真是……誰說答應以後再跟合作了?」裴遠山愣了一愣,隨即大笑道。
「不管合不合作,我也想盡我所能把東西修好,不讓您有遺憾。」
陳爍言語落定,倒讓裴遠山眼底有了幾絲動容。
他沒再多說什麼,領著陳爍就往後院走。
整個後院都被裴遠山找人設計成了風格和諧的景觀,不但有假山流水,還有涼亭小溪。
花叢樹木錯落有致,一眼望過去就讓人心曠神怡。
而那處假山在後院的西角,確實如裴遠山所說,外面有一圈小籬笆圍住了山石。
「不過你那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這片地方的景色都是很早以前就規劃好的,外面那些花草有人定期打理,但假山這邊的景觀都有些年頭,為了防止二次破壞,除了清掃一些垃圾,我倒不讓他們往這邊來。」裴遠山見陳爍一到假山旁邊就在附近仔細觀察,開口說了一句。
「那就好,不過我也就是來碰碰運氣,您別抱太大的希望。」陳爍轉頭對裴遠山笑了笑。
「我還能抱什麼希望啊,早就失望習慣了。」裴遠山狀似豁達的擺擺手。
陳爍轉回頭來,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靈視眼打開。
眼前的畫面在視野里飛速倒流。
不得不說,裴遠山所言非虛,這片地方少有人來。
終於,一個穿著背帶褲的小男孩出現在了陳爍的視野中。
他手裡正舉著那根還完好的白玉簫,正滿院子玩鬧瘋跑。
一直跑到了假山這邊,邁著小短腿跨過護欄,猴子一樣手腳並用的往上爬。
陳爍捏緊了拳頭才勉強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一想到這個小孩就是在外面裝的人五人六的裴少卿,他就忍不住有點想笑。
就在這時,小男孩一下子絆倒在突出的岩石上,人狠狠摔了出去!
白玉簫隨之脫手,磕在假山的稜角邊緣,斷裂成兩截!
一塊小拇指甲蓋大小的白玉崩了出去,劃出一道拋物線,滾進了假山底部兩塊大石頭的夾縫裡。
後來有人移植了一株大芭蕉過來。
土蓋上去,把那道縫掩埋了個嚴實。
至此,這塊殘缺的瓷片深埋在泥土裡,長久不見天日。
回過神來,陳爍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一株粗壯的芭蕉就紮根在假山旁邊,不出意外的話,缺失的瓷片就在那片泥土裡。
其實時間過了這麼久,就連陳爍想的也是過來碰碰運氣,畢竟使用原配的殘片來修補,獲得的熟練度是普通修補手法的十倍之多。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這麼想著,陳爍把袖子一挽,兩步走上前去,抓住芭蕉粗壯的根莖拼命往外拔!
「你這是幹什麼呢?看上這棵樹了?」裴遠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在他的視角來看,陳爍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接著擼胳膊挽袖子就要去拔樹。
怎麼看都有點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