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遠山也不催促，笑眯眯地抬手去續茶。
他自然察覺到了陳爍神情有異，但他很好奇這個年輕人會如何應對。
清亮的茶湯落入公道杯，細微水聲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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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爍凝眉斂目，只盯著裴遠山的動作沉默了許久。
「裴老的消息確實靈通，霍老爺子看得起我，才跟我簽了個收料子的合同，他賣東西我買東西，也算不上什麼合作。」
陳爍斟酌許久，沒有把話說滿。
「只是收料子而已？」裴遠山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對，只是因為我幫了他點小忙，所以在價格上給了我優惠，僅此而已。」
「呵呵，能讓霍東直接把新礦脈開出的料子成本價交到你手裡，這要算是做生意，那天底下的生意人都得餓死。」裴遠山抿了一口茶，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這種老狐狸早就把喜怒不形於色修煉到了骨子裡，至少陳爍是沒看出他對這回答滿意還是不滿意。
「我也是運氣好，家傳的那點本事正好幫上了霍老爺子的忙，他確實是個生意人，但也懂得禮尚往來。」陳爍不卑不亢，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又輕輕放下，「就像今天我能坐在這兒跟您喝茶一樣，也是憑運氣。」
話音落定，裴遠山收斂了笑容，盯著陳爍凝視了片刻。
四周的氣氛有些壓抑。
就連陳爍也莫名感覺到了緊張。
忽然，裴遠山大笑出聲：「你小子這張嘴啊，確實是夠嚴。」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還是知道的，霍老爺子既然選擇了我，對我來說也是難得的機遇，我自然方方面面都不能讓他失望，否則再到哪兒去找這麼好的供貨商呢？」陳爍也笑，語氣真誠。
他很清楚，對待裴遠山這樣的人，什麼花言巧語都沒用，他照樣能一眼看穿，還不如真誠點。
左右他的透視眼並非外力可以察覺，只要他不想說，就沒人看得出來。
拋去這一關鍵，他所說的其他細節都是真實的，沒有絲毫杜撰。
如此一番言語，倒讓裴遠山真的對面前這個年輕人有了點興趣。
他把紫砂壺往桌上一擱：「問你件別的事兒，我聽說馬六砸的那個筆筒是讓你給修好的？」
「只是略懂些皮毛而已，偏就擅長修碎了的瓷器，要是換個別的，那就說不準了。」陳爍心知肚明，那件筆筒是鼎盛集團的東西，這事早晚得傳到霍遠山耳朵里，只是沒想到能傳得這麼快。
畢竟裴遠山作為鼎盛集團真正的掌舵人，說是日理萬機也不為過。
那件筆筒放在外面算是價值不菲，但若放在鼎盛集團當中，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單子。
何德何能被裴遠山注意到？
「呵呵，你真當我老糊塗了不成，那一手金繕的手藝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學會的，哪怕你從娘胎里就開始研究，也不可能進步的這麼快吧？」裴遠山戲謔一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爍。
最初他得到消息，碎成三瓣的筆筒被修復好，價格還漲了一截兒，以為又偶然遇到了了不得的老手藝人。
以他的經驗和閱歷來看，能補好那隻筆筒的人，再怎麼天賦絕倫，也得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
結果突然得知正是跟他兒子不對付的陳爍，讓他升起了要親眼見見這個年輕人的興趣。
「確實就是天賦，可能加上一點點運氣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方面我向來都能做得很好。」陳爍十分恰當地表現出了一絲年少輕狂。
反正東西確實是他親手一點點補起來，沒用什麼歪門邪道。
說破天來，也是他實打實的本事。
裴遠山沉默片刻，眼底划過一抹思索，又盯著陳爍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
那目光銳利如刀，陳爍總有種自己被看穿了的錯覺，背後滲出了一層冷汗。
良久，裴遠山又拿起了他的紫砂壺，身子卻輕鬆地往後一靠。
「我有一件東西，碎成了兩截，帝都所有出了名的老師傅我都跑遍了，沒有一個人敢應承下來，如果你能幫我修好的話，條件隨你開，想讓我那個不孝子給你登門道歉都可以。」後半句話，裴遠山帶了點開玩笑的語氣。
「我得先看看東西。」陳爍沒有滿口答應，反而語氣裡帶了點慎重。
裴遠山一點頭，也不廢話，起身就帶著陳爍往書房走。
一路穿行過院落，陳爍忍不住四下打量，映入眼帘的東讓他心底微微驚訝。
毫不誇張的說，這座四合院裡收藏的各種古玩寶貝完全不比博物館少。
可想而知，裴遠山確實在古玩玉器這一行的鑽研的十分精深，並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只會賺錢的商人。
來到書房門口，厚重的紅木雕花大門打開。
只見整個書房的三面牆都打造了通頂的大書櫃，臨窗那面內嵌一張紫檀大書，上面擱著一隻看起來就十分精美的紅木匣子。
別的不說，光這隻匣子就值個十幾萬。
裴遠山走上前去，先戴好手套，才珍而重之的掀開蓋子。
匣子裡內襯一層白色天鵝絨，斷裂成兩截的白玉簫躺在裡面，斷口參差不齊。
簫身上刻著「寒玉生煙」四個小字，落款是「墨山道人」。
沒等裴遠山開口，陳爍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
只一打眼，他就發現交接處應該是缺了一小塊肉。
靈視眼不知不覺已打開。
【物品：和田玉白簫。】
【年代：明晚期。】
【工藝：羊脂籽料。】
【破損情況：約四十年前斷裂，曾以魚鰾膠粘合，膠質因老化而失效，斷口二次開裂，缺損一小塊殘片。】
【當前市場價：六萬。】
【預估市場價：修復至完美狀態後，三百到五百萬。】
陳爍的目光在斷口處停留了許久，眉心微微蹙起。
「這隻玉簫是我父親留給我的，真算起來也是我們裴家的家傳。」蕭遠山的聲音從陳爍身後傳來，帶著些悵然的追憶。
「你看這落款的墨山道人，他是明末的琴師，傳聞他終其一生只親手製作過兩隻玉簫，其中一隻在當時的戰亂里被徹底毀了，另外一隻就是這隻，傳到我父親手上的時候，已過了三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