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沉默片刻，指尖在桌上輕輕點了點。
「你先修，要是修好了，我就幫你搭這條線，修不好……」
「修不好，我賠你一隻一模一樣的。」
季常微怔，隨即沖陳爍豎了個大拇指：「好！有魄力！」
陳爍這才動手，讓季常找出個舊木箱，裡頭墊了厚厚的天鵝絨，把碎片一片片放進去，仔細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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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車上，陳爍把木箱安置在副駕駛座上，還貼心地繫上了安全帶。
看著那隻箱子，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八萬塊的碎碗，修好了值一百二十萬！
這不比賭石來錢慢啊！
而且，這手藝別人輕易學不會。
他發動車子，剛開出古玩街，手機就響了。
是林霜。
「老闆，霍東那邊來消息了。」林霜一如既往地淡定，「新礦脈第一車料今天下午裝車，預計後天到滬海。」
「另外……」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困惑：「聽說鼎盛集團的那個沈峰，帶著法務總監和設計部首席設計師一起回帝都了。」
「蘇清顏正在打聽，但這次鼎盛把消息捂得很緊，沒打聽出來有用的消息。」
陳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法務和設計師？」
「對。」林霜說，「我查了一下，鼎盛最近註冊了新的子品牌，定位高端私人定製，走的路線和我們現在的方向很像。」
陳爍沉默片刻。
看來這裴少卿是想換賽道了。
不跟他在原石上硬碰硬，而是從設計和品牌端下手？
「明白了。」陳爍說，「你繼續盯著。」
掛斷電話。
陳爍乾脆把車靠邊停下，手指輕敲著方向盤。
鼎盛這步棋走得很聰明。
爍心珠寶著重原料端。
如果鼎盛從設計和品牌端發力搶占高端客戶，爍心珠寶再晚一步入場，連湯都沒得喝。
不能讓他們得逞！
陳爍踩下油門，向前平穩行駛。
他腦海里閃過一個個念頭。
其實鼎盛如果真的要搶占高端客戶，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應付的餘地。
周若雪的直播已經見了起色，一擲千金的大哥大姐也有幾位。
海外渠道蘇清顏那是現成的。
如果要論設計能力，寶靈兒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梯隊。
爍心珠寶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東風慢慢轉型，從原來的「賣原石」變成「賣品牌」。
風馳電掣回到公司。
蘇恬恬在前台對著電腦噼里啪啦地敲字。
看見陳爍進來時，她抬起頭來，表情有些不自然：「老闆。」
「嗯？」陳爍停住腳步，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她。
蘇恬恬還沒開口，電梯門一開，趙心妍從裡面走了出來。
手腕上的正陽綠鐲子分外顯眼。
蘇恬恬眼神一黯，搖搖頭：「沒、沒事，打個招呼而已。」
……
整整一下午。
陳爍都在辦公室伏案工作。
既然決定讓爍心珠寶也往高端品牌的路線走，需要整理的資料以及後續的商業策略調整都需要下很大的功夫。
臨近傍晚，手機震了一下。
是寶靈兒發來的消息。
內容很簡單，是一家淮揚菜館的地址。
不過片刻，又彈出一條消息。
「今晚可以嗎？」
陳爍想了想，回了一句：「可以。」
晚上六點半，陳爍準時到達了寶靈兒選的地方。
門面不大，但裝修精緻典雅，環境很好。
跟隨服務生到了包間，寶靈兒已經落座等候。
「怎麼選在這裡？沒聽說你喜歡吃淮揚菜呢。」陳爍落座，隨手把小禮物遞了過去。
是一對兒雕工精湛的正陽綠耳墜，兩隻翩然振翅的蝴蝶交相依偎，活靈活現的。
「謝謝。」寶靈兒拆開禮物，單手將長發挽到一側，露出光潔白皙的脖頸，「你幫我戴上？」
陳爍著實愣了愣，最終還是捏著那精巧的小耳墜，走到了寶靈兒的身邊。
一陣細膩清幽的香氣傳來，不像是市面上任何一種香水，反而像是寶靈兒的體香。
陳爍悄然錯開了視線，有點不好意思看，手上的動作也飛快，眨眼的功夫就幫寶靈兒戴好了耳墜。
「很漂亮，適合你。」陳爍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不動聲色後退兩步，轉換了個話題，「你還沒告訴我，怎麼突然想吃淮揚菜了？」
「因為，我父親以前最喜歡來這家。」寶靈兒纖細的指尖掠過蝴蝶翅膀，有些出神，「他走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勇氣來過，今天路過忽然想進來坐坐。」
「其實，如果你沒時間的話，我也不會一個人來。」
陳爍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向來不怎麼太會安慰女人，只笨拙地說了句「節哀順變」。
包間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畢竟這是個怎麼都輕鬆不起來的話題。
幸好，菜上得很快，打破了凝滯的氛圍。
淮揚菜都是些精緻的小菜，擺了一桌子，看上去確實很漂亮。
寶靈兒拿起筷子，卻沒有急著吃，只是看著桌上的菜發愣。
「我爸以前總說，等他退休之後，就把公司交給我，他自己天天來這家館子吃湯包。」她聲音很輕，「結果……。」
陳爍默默地給寶靈兒夾了一筷子菜。
寶靈兒低頭看著碗裡的菜，忽然笑了：「你知道嗎，在董事會上林伯濤被拖出去的時候，我一點都沒覺得解氣。」
「嗯？」
「我以為我會覺得大快人心，會哭會笑，會卸下心底壓著的重擔。」
「但其實什麼都沒發生，我只覺得很累，連呼吸都累。」
「這些東西其實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你公司那個前台，蘇恬恬，振邦珠寶家的掌上明珠，她就是因為不想聽家裡的話繼承家業才叛逆跑出來的。」
「如果我父親還在……我也許比她還叛逆。」
「可我不能任性了，父親不在了，他一手創辦的企業，他的寄託，他的化身，不能就這麼毀在我的手上。」
「但你坐在我旁邊的時候，我就沒那麼累了。」
寶靈兒喃喃地說完，唇邊勾起一抹苦笑。
陳爍抬眸，看到的就是一雙充滿疲憊與脆弱的眼。
「不管讚揚，靈翠現在屬於你，沒有人能夠搶走。」陳爍高高舉起酒杯，「敬我們寶總一杯。」
「好！」寶靈兒的情緒也稍微緩和了些，「乾杯，我的榮譽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