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束起長發,騎著馬兒不遠不近跟著他,他既然惦記曾經的徐硯,那曾經的徐硯行為舉止便是這樣。
那他定不會生氣。
我裝作戰戰兢兢的模樣,跟著他回到理政殿,我便要跪下去。
他說,「你有種,不必跪了。」
他徑直穿過側門,往凌雲殿走去。
聽這語氣,怎麼他還生氣了呢?是他卯足了勁兒拉滿長弓,還未攻破城門,箭矢便射出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跟我有啥關係……
我低眉順眼立在原地,嘟囔道:「弄的我腿上到處都是,我都還沒生氣呢。」
他猛然止步,下意識挺直背脊。
我嘀咕道:「怎麼還未上陣殺敵,就繳械了呢?」
我暗自快意,周承乾最在意這個了。
他引以為傲的事情,開局即敗。
瞧他那反應,也是第一次這樣。
周承乾回身,似是氣著了,深深森森看著我,居然不回嘴。
「是不是年紀大了呀?」我滿面疑惑。
「徐硯,你這張嘴再多說一句。」周承乾惱了:「朕砍了你。」
哎吆,他果然在意死了,都氣急敗壞了,連惡毒還嘴都不會了。以前都是他羞辱我,終於輪到我羞辱他了。
我一副委屈的模樣,「是你不成,你砍我做什麼?」
他皮笑肉不笑,「要不要再試試。」
「別了。」我憂愁蹙眉,「樹大林深的,我怕又把裙子弄髒了。」
「你!」
我拔腿就跑,「聖上,你把心放肚子裡,下官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下官告退啦!」
不等他准允,我便飛快跑開了。
能這般羞辱他,簡直大快人心!誰讓他每次嘲笑羞辱我的!這次輪到他了!刻薄惡毒如周承乾!居然有屈尊解釋的時候,顯然他那時候也沒料到……
這對他來說,關乎男人尊嚴……
我衝出大殿,迎面便遇上禁軍統領押著一名宮人入大殿,來不及細究,便錯身而過,向著長廊盡頭匆匆走去。
照理說,今日周承乾前往皇家獵場,禁軍統領該是親隨護衛的,可是他沒去。卻是副統領蘇庭沅伴駕。
那宮人……該不會就是刺客吧?
抓到了?
回到宮正司,我靜等周承乾反應。他一連幾日無動靜,這若是逢著以前,早就迫不及待證明自己了。
該不會在自我懷疑吧?
畢竟剛提槍上陣沒多久,還未攻破城門,便猝不及防繳械了……
我問李曦,「聖上這幾日召幸過哪位娘娘?」
「好像未有召幸。」李曦思索,「前日去過莊妃娘娘那裡看小皇子,不曉得留宿沒。」
我沒吭聲,就怕他冷靜下來了,關於孩子的事情又擱置了……
沉住氣,我才不去找他。
也不想見他。
琢磨道:「燕恆國刺客抓住了?」
「抓住了,聽庫房小雜役說,是蘇統領抓住的。」李曦湊近我耳畔低聲,「那刺客冒充宮人潛伏在庫房裡,外面守備太森嚴,她沒法出去覓食,快餓死了,才悄悄潛出去覓食,被蘇統領發現了。聽說是個女子……」
我看了她一眼。
李曦說,「早上便抓住了。」
早上便抓住了?怎麼那麼晚才給周承乾送去?
「那個禁軍統領叫什麼名字,是哪家的?」我問。
「禁軍統領沈墨,定遠侯世子。世代掌京畿宿衛,家族根基紮根京營禁軍。先帝駕崩之後,聖上削奪了沈家手中的京營兵權。當年大將軍叛亂,沈家忠心護駕,立下大功。沈墨父兄盡數死於那場動亂,聖上念及沈家忠心,再度重用沈家,只是未予京營兵權,反任用為禁軍統領。可是,副統領卻是蘇統領……」
我瞧李曦猶豫,問道:「有什麼說法嗎?」
「傳聞……」李曦左右看了看,悄聲,「沈家和蘇家世代不睦,沈墨的父親在世時與兵部尚書是政敵……」
我凝神。
京營是駐紮都城外郭、城郊的重兵,是保衛整個帝都的野戰大軍,人數遠多於皇宮禁軍,負責抵禦圍城叛亂、外敵。
若沈家世代紮根京營大營,黨羽盤根錯節。周承乾自然忌憚,所以繼位後,才會削其兵權。大將軍造反時,京都大營里多數黨羽追隨大將軍。可沈家未曾倒戈,堅定追隨周承乾,方才有了重新立於朝堂的機會。
只是,周承乾卻將其政敵蘇家安排於副統帥的位置。
分明是讓蘇、沈兩家互相牽制,互相盯死。
沈墨會壓制蘇庭沅,蘇庭沅會盯緊沈墨。
誰都無法動彈,乖乖聽周承乾調遣。
防止禁軍統領專權,如同多年前國舅獨攬那般。
這裡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我說,「你怎會知曉這麼多?」
李曦低聲,「婢職曾在賢貴太妃那裡當差,賢貴太妃曾接觸過沈家,沈家當時未曾接招。後來,婢職來到宮正司,偶有聽後宮女眷閒聊,便拼湊出這細枝末節。」
難怪禁軍統領沒隨駕扈從,這是怕蘇庭沅搶他功勞吧?故意將蘇庭沅支開,去獵場伴駕。然後將刺客壓在他自己手裡數個時辰,周承乾一回宮,禁軍統領立刻親自押解刺客去邀功?
沈家京營兵權應該被摘乾淨了,否則周承乾不可能任用沈墨為禁軍統領。
「沈家式微。」李曦說,「遠不及先帝在世時昌盛,聽那些侍衛說,當今京營軍中,多任用寒門子弟。如今的京營提督便是寒門出身,無世家背景。是聖上御駕親征時,親自相中的人才,直接歸聖上統管。」
宮內禁軍統領為何不任用寒門子弟呢?
寒門子弟無世家根基,本是便於帝王掌控。可宮禁宿衛干係重大,需有威望鎮住麾下衛士。能入宮當差的人多少有點背景。畢竟越靠近皇帝、越貼身的護衛,家世門檻越高,大多要有根基;普通寒門子弟若是做了宮禁統領根本壓不住底下一眾門閥子弟,又無宗族牽絆作為顧忌。若是執掌天子近身宿衛,有一定隱患。
沈家式微,卻威望猶存。
正是最恰當的人選。
有家族利害牽絆、有榮辱繫於一門,更易掌控。
京營大軍和宮禁統領風險隔離層級不同。
畢竟宮內禁軍統領,幾乎將帝王安危托於其手。
先帝在世之時,禁軍統領兵權空前,總領帝都各門值守、皇城巡防、宮城外圍警戒,連皇宮內部宿衛值守,皆歸其調度。
周承乾早年曾受兩位舅父掣肘,一度被太后壓制,致使溫衍羽翼日漸豐盛,最後險些被兩個舅舅架空逼宮。
如今用人彎彎繞繞都留了心思。
文臣唯賢是舉。
武將重威以統。
而今,禁軍統領的權柄被大幅削減,僅掌宮內宿衛。而皇城防務、京外大軍,另有將領統轄。
我蹙眉分析著周承乾這些年來大刀闊斧的改制,他心思真深,竟能想到,將政敵二人之子分任正、副二職。
莫非是看中蘇庭沅性情寬厚,行事有度,既能聽命於沈墨,又可替周承乾盯緊他。
才特意把蘇庭沅放在副統領一職?
正琢磨著,便有人來傳召,令我前往理政殿。
周承乾終於沉不住氣了。
他不可能甘心……
對自己那般自信的男人,從未被折過顏面的男人……
蓄勢待發的時候,顏面盡失……
瞧他那反應,怕是頭一次發生這種事情……
眼底狼狽中竟有一絲挫敗……
我一口回絕了,不去。
當晚,尚宮司便送來許多金玉珠寶首飾,說是陛下所賜。
這人賞我東西向來如此,動輒整箱撥付,像是廣袖一揮的隨性恩典。
至於裡頭是何物,他從不上心,只交由楊公公或是尚宮司酌情置辦。
賞了就行。
半點不用心。
以前,我可開心了。如今,一點也不稀奇。
我收下賞賜,但不去。
楊公公親自來傳我。
我說,「楊公公,你幫我回個話,就說我怕他控不住,又弄的我身上到處都是。」
楊公公沒聽明白。
我說,「你原話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