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僥倖活
第四十一章陰影迅速向阿黛逼攏,森寒的詭異之氣逼得她寒毛倒豎。
刀在地面拖行發出一種刺耳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一把潮濕得略有些粘手的刀被交到了阿黛手上。
她求生欲望濃烈,也知道此時不是自己猶豫的時候,一刀割向自己的手腕。
「嘩!」
血液如開閘的水流,滴落進不知何時擺在床邊的桶中。
安靜得近乎詭異的空間裡,只剩阿黛強忍恐懼的呼吸聲及血液流出的聲響。
她此時極力分散注意力,以緩解自己腕間的疼痛及恐懼感。
饒隊長早前下班後回到宿舍跟她及防衛署的人分享過他上班時的事情,阿黛知道在這鬼域內,要想活命是不可能不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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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其他人,她已經很好運了,有趙福生伸以援手。
想到那一根厲鬼的斷指,阿黛心中充滿了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她傷口處逐漸止血。
興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她渾身有些發抖,接著她按壓住傷口,壯著膽子問:「顏料夠了嗎?」
「夠了。」良久後,周先生不帶情緒起伏的聲音傳來。
阿黛緊繃的心弦一松。
但顏料」夠了並非死局的結束,而只是今晚當人體模特」工作的開始罷了。
阿黛偷偷抬腕看了一下時間:21:26,從她進屋到與鬼周旋,再到湊夠厲鬼作畫的顏料」,時間才過去了不到半小時罷了。
而人體模特的工作時長達到三個小時之多。
材料準備妥當後,接下來才是阿黛真正的恐懼時刻。
厲鬼周先生的作畫並非是在畫布上,一尊僵硬的、蒼白的石膏像被它推了出來,它一手提筆,一手提桶,小心翼翼的沾取桶內的顏料」刷到了阿黛的手臂上。
這種特製的顏料」沾到人類皮膚的剎那,先是極其陰寒刺骨,接著阿黛的手臂失去了知覺。
約十來分鐘後,顏料」乾涸發硬,一雙鬼手靈活的將這一層幹掉的顏料」剝落下來。
嘶啦」,伴隨著拉扯聲響,阿黛覺得自己的一層皮膚都像是被厲鬼完整的撕下來了。
厲鬼將這一層撕剝下來的皮貼到了人體石膏像的手臂上,此時令阿黛覺得恐懼的事情發生了:被剝過皮的地方,她的手像是失去了知覺。
與此同時,她與這一尊石膏像產生了微妙的聯繫。
阿黛驚恐的發現,她的手臂開始變得麻木、僵硬且沉重,仿佛失去了血肉之軀的感覺。
腕間不再有脈搏跳動,手也失去了感覺。
她的手臂好像被厲鬼換成石膏了。
阿黛內心十分的驚恐不安,在害怕之餘,她想起趙福生面對厲鬼時談笑風聲的態度,強行令自己平靜下來。
她不著痕跡的深呼了幾口氣,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接著看了一眼時間:22:07分。
距離她進入這間13—14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了,還有一個小時五十三分,她就解脫了。
在此期間,她不能刺激厲鬼,要確保自己在鬼的折磨下活著。
「周先生,你的動作要再小心一些。」阿黛忍著疼痛與恐懼,平靜的提醒厲鬼:「不要把皮膚弄花了,如果有失誤,你的一生都將會受到影響。」
鬼」立即變得驚恐。
鬼屋內沉默了片刻,在沉默之中,有種壓抑的、令人感到害怕的氣氛在一人一鬼間傳遞著。
「你說得對,我要更小心一些。」
鬼幽幽的回話,接下來,它刷顏料」、揭皮、貼皮的動作更加的小心謹慎。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幽幽的過去,阿黛的身體已經有將近一半被換置。
她的軀幹、手臂、大腿等都喪失了知覺,更令她覺得詭異的,是那尊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石膏像,此時開始變得邪異,給她一種仿佛在復甦」的錯覺。
石膏像的面容還保持著原本的樣子,只要厲鬼一來揭她的麵皮、頭顱,她整個人就會被石膏像取而代之。
換句話說,一旦厲鬼取走了阿黛的臉」,她的身份會被取走,她會死。
她死了倒也罷,可如果身份被鬼盜走」,到時十二點後,返回出租屋的她」會不會給自己的同伴們帶來危險呢?
想到這裡,阿黛用盡渾身的力氣,低頭看了一眼腕間的手錶。
她在鬼屋呆了兩個多小時的時間,眼睛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環境。
在厲鬼作畫」的同時,她早做好了準備,將佩戴手錶的手腕擺成了適合自己看時間的位置。
此時時針顯示:23:16分,還有將近四十五分鐘,她就能完成委託。
可此時鬼也注意到了她低頭看時間的動作,鬼打破了沉默:「快十二點了,時間不是很夠了鬼開始變得焦慮:「看樣子我要加快動作了。」
說完,它提著那一個塗料桶返回,那沾滿了顏料」的刷子開始作勢要往阿黛的臉上刷來。
不能讓鬼完成作品!
這個念頭一湧入阿黛腦海,她當即決定使用趙福生送給自己的鬼手指。
「周先生,我感覺你的畫作已經接近完美了,但是」她故意語氣一頓。
鬼聽聞這話,不由動作一頓:「你覺得哪裡有問題?」
阿黛道:「我感覺有個地方不夠寫實。」
「什麼意思?」鬼的語氣陰沉了下去:「我是一比一嚴格按照比例復刻的,是我至今以來的完美作品,怎麼會不寫實呢?」
阿黛強壓內心恐懼,說道:「你的作品中,有隻手只有五根手指。」
黑影遲疑,好一陣後,它移動著來到石膏像面前。
此時阿黛的意識仿佛被石膏像取而代之,她以一種彆扭的方式被固定在一個底盤上,一個面容蒼白、頭髮凌亂,且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面目陰沉的上下打量著她,直看得她寒毛倒立。
接著,厲鬼周先生的視線落到了她」手上,她的手沾了一層厚厚的血漿,這層血漿如同冰冷的水泥,將她的手封在其中。
許久,周先生道:「完美無缺,有哪裡不對嗎?」
阿黛堅持:「不夠寫實。」
「寫實?」鬼的語氣逐漸變得暴躁:「哪裡不寫實呢?你要是說得不對,我可不會放過你!」
阿黛急忙道:「我的右手生來異常,有六根手指,你忽略了一根。」
她的話音一落,厲鬼隨即大驚失色。
一隻陰涼無比的手動作粗暴的抓住了阿黛的手,惡意的翻找:「哪裡有六根手指」
鬼的話一說完,隨即在阿黛的掌心下,看到了那一截腐爛的斷指。
它的話音戛然而止,接著一種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沉默開始在房間內延續。
許久後,厲鬼破防的聲音響起:「我怎麼會忽略了這根手指?我怎麼會忽略了這根手指?我的作品完了,我果然一事
無成,我、我」
厲鬼失控,當即要暴起殺人。
就在這時,阿黛建議:「不如你將這根手指砍下來,把它安裝到你的作品上去,這樣就完美無缺了。」
她的建議讓瘋狂的周先生頃刻間便冷下來了。
厲鬼仿佛找到了救命的法門,地上的陰影興奮得幾近變形:「對對對,你說得對,我把這根手指安裝到我的作品上去」
「刀呢,我的刀呢一」厲鬼要找刀。
阿黛緊繃的心弦一松,勉強道:「我已經砍下來了,你裝上去就行。」
「好好好」厲鬼應答了一聲。
那根賭鬼保安老郭的斷指被它小心翼翼捧起,安裝到了血跡模糊的石膏像上去。
安上去的瞬間,屋內突然氣溫驟降。
哐鐺」,古怪的聲音響起,接著是一陣硬物擲地時轉動的響聲。
阿黛「看」不到屋內的情景,但她敏銳的察覺,屋內好像多了一個人」。
那人」影坐到了周先生的面前,拉扯住了厲鬼的動作。
先前忙於作畫的周先生執念被壓制。
二鬼相遇,彼此的法則開始相互克制。
周先生的執念是作畫,而賭鬼老郭的執念是開設一場賭局。
兩鬼相遇,陷入短暫而又漫長的纏鬥。
周先生被拉走進入賭博局中,留了阿黛難熬的喘息,祈禱時間走得更快。
不知過了多久,骰子的轉動聲不絕於耳,這一刻的時間對於阿黛來說度日如年。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賭局結束,賭鬼老郭的氣息從13—14房中消失了,而那截留在石膏雕像上的厲鬼的斷指也跟著消失無蹤。
同時,周先生重新恢復了行動:「時間已經不多了那顏料」桶再度移動,但厲鬼幾次握筆,俱都落回桶中。
此時阿黛腕間的時針已經指向23:58分,厲鬼幾次提筆不穩,不由急了。
它將筆一扔,鬼手插入桶中,沾染大量顏料」,開始往阿黛的臉上塗抹。
冰涼且帶著濃濃惡臭的血腥味鑽湧入阿黛的鼻腔中,刺激得她渾身一抖,整個人頭皮發麻。
阿黛的意識頃刻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拉據。
她的靈魂仿佛脫體而出,被封印在了石膏像內,她看」到身材佝僂的周先生正舉著淌血的、斷了三根手指的手掌,沾染了大量的污垢塗抹自己的身體。
短短兩分鐘的時間,對於阿黛來說好似煎熬了一輩子。
秒針走向凌晨的十二點,阿黛拼盡渾身的力量,大喊了一聲:「時間到了!周先生,我要離開了!」
人體模特」的兼職工作在任務詳情時早已經說明,阿黛的工作內容是只需要配合業主周先生完成它的藝術作品,但同時鬼域法則也規定了,這一期任務時長不超過3小時。
厲鬼的動作頓住了。
不久後,周先生的氣息變得危險無比,它怨毒的道:「我要加時間「不!」阿黛十分堅定,她生死懸於一線,察覺到鬼的態度鬆動,大聲且急切的道:「我們早說好了,兼職不超過三小時,我也是大樓租戶之一,你要是敢違反約定,我會投訴房東郭阿姨,會呼叫保安室!」
「————」厲鬼僵在原地。
在阿黛說完這話的時候,她被剝皮後喪失知覺的手臂竟然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回溫。
疼痛、寒冷等感覺湧入阿黛的腦海,她欣賞若狂,且身體開始能受到她掌控。
阿黛緩緩翻身坐起。
她臉上塗抹了厚厚的血垢,如同腐泥,她強忍噁心與害怕,將這些東西抹在掌心,甩落到地上。
厲鬼怨毒的看向她:「我加一個小時,給你三百萬。」
「不!」
阿黛動了一下,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她死裡逃生,絕對不可能在這鬼地方多停留一分鐘的時間。
此時周先生的三百萬明顯是要買命。
別說三百萬鬼鈔,這會兒就是給她三百萬的現實能花用的錢,她也絕對不可能答應。
鬼怨毒的看著她脫離了掌控。
時間一到,阿黛已經死裡逃生。
那原本即將成形的石膏像迅速失去了獨屬於人的靈氣,膏體表面開始出現大量的裂痕。
粘貼在上面的皮膚組織紛紛滑落,像是腐爛的枯樹樁似的。
阿黛匆匆奔向門口,猛地拉開了房門。
屋外走廊處的慘白燈光照入室內,室內的陰影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紛紛躲入陰暗的角落裡。
在光線能輻照到的地方,滿地的血污痕跡。
阿黛頭也不回的甩上房門,直到門關閉後,厲鬼的視線被阻隔,阿黛這才長鬆了口氣。
這一夜的生死關終於闖過去了。
終於得以活命的念頭湧入阿黛腦海中,她幾乎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早前壓抑的恐懼復甦,她放任自己靠在牆上抖了片刻,接著阿黛想:今晚能活下來,真是多虧了趙老師給的救命的手指。
阿黛想到那根斷指,本能打了個哆嗦,內心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激。
「等到明天天亮以後,我一定要親自感謝趙老師」阿黛想:「如果我有幸能活著離開這片鬼域,出去後,貸點款打給趙老師也不是不可以她暢想以後,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
歇息了片刻,阿黛跌跌撞撞的想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此時她經歷了鬼禍,滿身傷痕與疲憊,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出租屋這個安全地,好好的睡一覺,以彌補自己早前與鬼打交道後高度精力集中的那三個小時的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