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澤聿下樓時，院子裡孟津已經醒了。
一看到他下來，眼睛馬上就亮了。
大概是剛才挨了警告，孟津不敢扯著嗓子喊，壓著氣聲喊他，走到他旁邊才敢小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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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你快帶我走，他們好嚇人。」
「時爺，」老默靠在旁邊的廊柱上，指尖夾著煙，「裴總的話，時爺別忘了。」
時澤聿睨著孟津，眼神陰沉，「孟津，就是因為往日我太慣著你，你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你自己釀成的禍端，你自求多福。」
孟津嚇得臉都白了，往前爬了半步，一時沒控制住音量，尖著嗓子哭：「小叔！你不能不管我啊！」
「啪——」
脆響的巴掌聲劃破夜色。
老默身旁的手下收回手，冷聲警告：「吵什麼？再吵拔了你舌頭。」
孟津捂著臉，眼淚嘩嘩往下掉，連忙把聲音壓下來。
「小叔，你別不管我，求你幫幫我，最後一次了，以後我不敢了，我乖乖的。」
「我以後都聽你的話，再也不招惹祁知予了，求你跟裴總說說，放了我吧……」
時澤聿垂著眼帘，看著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卻生不出半分憐憫。
那份恩情，他護了她二十年，算是仁至義盡。
真要算，她欠祁知予的，欠陳敬山的，又豈是一句「不敢了」就能還清的。
看著時爺離開，程野連忙跟上，臨走前瞥了眼癱在地上的孟津，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院子裡，老默彈了彈菸灰，抬手示意手下把人帶走。
幾個人上前，架起孟津堵了嘴往車上拖。
旁邊嚇癱了的年輕男人也被一起帶走。
次日一早，保姆準備早餐時多煮了一些。
抬頭看見裴司晏從書房走出來，開口問，「裴總，早餐備好了。」
「祁小姐那邊……要不要我送點上去？」
裴司晏指尖鬆了松襯衫領口，「不用，您先吃吧，我去叫她。」
上樓後，他輕輕敲了門，裡面應了一聲「請進」，他才推門進去。
祁知予坐在飄窗的軟墊上，身上披了張薄毯。
她抱著膝蓋，側臉對著窗外，整個人像浸在晨霧裡，靜得沒點活氣。
聽見聲響，她才緩緩回過頭，眼尾還有點未消的紅。
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抱歉，裴總，占了你的地方，還給您添了麻煩。」
裴司晏往前走了半步，離她有些距離。
開口時語氣比平日沉了幾分，「你若真怕給我添麻煩，便該下樓把早餐吃了，然後收拾好情緒，跟我去參加發布會。」
「你自己的翻身仗，這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是等著讓對手嘲笑你，還是打算再一次暈倒在現場？」
他知道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了，話說出口手指就攥緊了。
可現在她這個樣子，好聲好氣地勸說，她是聽不進去的。
他可以幫她擋下所有風雨，可以不讓她在發布會露面，幫她把所有事情解決好。
可他的玫瑰從來不是長在溫室里的，哪能被一點風雨就打倒。
比起讓她一輩子躲在他身後，他更希望能在他的引導下，祁知予能夠一點點學會去解決問題。
至少在以後的日子裡，讓她有足夠的勇氣和能力，能經得起任何風雨磨難。
祁知予心臟怔住，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緊。
是啊，她縮在這裡自怨自艾有什麼用？
老師的清譽還沒拿回來，潑在身上的髒水還沒擦乾淨。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捋了捋額前凌亂的碎發，眼底的渙散一點點收了起來。
「我去洗漱，稍後下樓吃早餐，麻煩裴總稍等。」
裴司晏應了一聲，去了書房。
祁知予換好衣服下樓，劉媽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看見她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意，「祁小姐醒啦？快過來坐，早餐剛熬好的山藥粥，養胃。」
她拉著祁知予往餐桌走，上下打量了兩眼，笑得意味深長：「看不出來裴總還挺會哄女孩子，當真一下就把祁小姐哄好了。」
「我就說嘛，小情侶哪有隔夜仇，遇到問題好好溝通，把問題解決就好了。」
祁知予腳步一頓，臉上有點發燙，連忙擺手解釋：「阿姨您好，請問怎麼稱呼您？」
「你跟少爺一樣，叫我劉媽就行。」劉媽笑呵呵地給她盛了碗粥，推到面前。
「在裴家做了快二十年了，少爺打小就是我看著長大的。」
「劉媽，您真的誤會了。」祁知予開口解釋
「我和裴總不是情侶，就是……昨天出了點事，裴總幫了我。」
劉媽聽得直樂，一臉瞭然的吃瓜表情：「少爺還沒跟你表白呢？」
「害，少爺這性子我清楚，長這麼大，可沒見他帶過哪個女孩回家。」
「還讓你住主臥？放心祁小姐，你的機會大著呢。」
「我們少爺啊，就是嘴笨，不怎麼會說好聽話，心可細著呢。」
祁知一臉哭笑不得，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正好裴司晏從樓上書房下來，開口打斷劉媽：「劉媽，西院那片月季是不是該澆水了？」
劉媽一聽，盛好粥取下圍裙，拎著灑水壺往花園去了。
餐廳里只剩兩人，祁知予抬頭看了裴司晏一眼，有點尷尬：「抱歉，劉媽誤會了，給裴總添麻煩了。」
「不算麻煩。」裴司晏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先吃飯。吃完了去發布會，證據鏈宋硯都整理好了，等會兒你先看一遍。」
「好，辛苦裴總。」
看著祁知予還有些疲憊，他指尖在桌沿摩挲了下，開口：「要是覺得累，發布會我來講，你坐著就行。」
「事關老師的清譽，我想自己來。」祁知予抬起頭看他。
裴司晏看著她這副模樣，點了點頭，「好。」
九點整，宋硯開車到門口接兩人。
發布會現場設在裴氏集團的大型會議室。
祁知予看到記者們手裡端著的相機，神情有些恍惚。
她怕待會兒一片閃光燈亮起，又把她拉回那段無能為力的記憶里。
裴司晏注意到她的走神，走到她面前開口，「放心，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