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澤聿扣住她的手腕,冷著眸子看她。
語氣壓得很低,帶著點怒意,「讓你喝了?」
祁知予還沒來得及開口,時澤聿已經拿過她手裡的酒杯。
抬眼看向溫尋澈,眯著眼睛,帶著點兒狠勁兒看他,「三杯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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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他舉杯把一杯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燒得食道發疼。
放下空杯,他又拿起第二杯。
溫尋澈臉上的笑淡了點,時澤聿不沾白酒他是知道的。
原本想擠兌擠兌時澤聿,看看總是高高在上的時澤聿吃癟的樣子。
可也沒想真要把人喝出個好歹。
剛要開口勸阻,時澤聿已經把第三杯也喝了下去。
沒給溫尋澈反應的機會,時澤聿喝完直接開口,「三杯我喝了。檔期,一周之內,給《渡川》排出來。」
「溫尋澈,面子我給你了,做不到的話,後果你知道的。」
溫尋澈收起那副玩笑的表情,沉著語氣認真開口:「行,這事按你說的辦。」
隨即站起身,撣了撣西裝下擺,又低頭看了眼時澤聿發白的臉色,眉峰微挑。
「你還挺莽撞,以前激將法可對你沒用,怎麼如今這麼好使?」
「行了,飯也別吃了,就你那個胃,三杯白酒下肚,趕緊去看醫生吧。」
時澤聿儘量維持著坐姿,讓自己看起來還不算太狼狽。
可胃裡一陣一陣絞痛,像有隻手在裡面擰著攪。
他勉強端起面前的溫水抿了一口,水剛滑下去就激起一陣更劇烈的抽搐。
疼得他眼前發黑,不得不閉上眼緩了幾秒。
程野趕緊過來扶他胳膊:「時爺,我扶您出去,咱們去醫院。」
祁知予卻在這時站起身,沒看時澤聿一眼,徑直往門口走。
時澤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刺了一瞬。
心裡冷笑著自嘲,果然,她是真的半分都不在意了。
都能眼睜睜看著他疼成這樣,頭也不回就走。
程野看著祁知予走得乾脆,也覺得祁小姐太過心硬了些。
時爺難受成這個樣子,她管都不管就走了。
但也不敢多嘴,趕緊小心地攙著時澤聿往外走:「時爺,我扶您上車。」
把時澤聿扶到后座坐好,程野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
剛要啟動車子,後窗傳來一陣輕微的敲打聲。
程野趕緊打開車門鎖。
祁知予拉開後車門坐進來,身上還帶著點外面的涼氣,發梢被風吹得有點亂。
「我以為祁小姐您先走了。」程野訕訕開口。
剛才還在心裡嘀咕人家心硬,轉頭人就拿著牛奶回來了,倒顯得他小人之心了。
祁知予沒應聲,扶著時澤聿的胳膊,把手裡溫好的牛奶遞過去。
「剛讓服務員熱的牛奶,喝下去能舒服點」
時澤聿掀了掀眼皮,黑眸里還蒙著層疼出來的水霧,定定看了她兩秒。
剛才看著她頭也不回走掉的背影,還以為果然是自己把人推遠了,連半分關心都換不來了。
原來她不是走了,是去弄牛奶了。
心裡那股擰著的疼忽然就鬆了點,混著點說不清的安心。
他沒伸手接,啞著嗓子開口,「你不是走了嗎?」
祁知予把紙杯往他手裡塞,語氣平平:「總不能看著你疼死在這。」
「雖然溫尋澈是衝著你來的,但酒也算是替我喝的。」
時澤聿握著溫熱的紙杯,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來,燙得他指尖微微發顫。
他低頭慢慢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滑過燒得發疼的食道,稍稍壓下去點翻湧的胃痙攣。
可心口那點麻酥酥的感覺,反倒比剛才的胃疼還磨人。
程野坐在前面,從後視鏡里偷偷瞟了兩眼。
識趣地發動車子,輕聲問:「時爺,祁小姐,咱們先去醫院?」
時澤聿想都沒想就開口,眉頭皺了皺,「回棲雲野。」
「時爺,可是您的胃……」程野有點猶豫。
「回去吃點藥就行。」時澤聿語氣淡下來,又喝了一口牛奶。
祁知予坐在旁邊,沒插嘴。
人家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她也沒立場多勸。
祁知予拉開車門下車,關上車門前還是說了一句,「還是找家庭醫生過去看看吧。」
話音落,把車門關上,轉身往自己的車邊走。
后座上,時澤聿指尖攥著那半杯牛奶,紙杯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
連帶著心口竟也漫開點空落落的澀。
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朝程野吩咐,「聯繫李醫生,去棲雲野。」
「是。」程野應聲,發動車子往別墅區開。
到棲雲野別墅的時候,李醫生已經帶著藥箱等在了門口。
程野扶著時澤聿進屋躺到床上,李醫生上前聽診、按壓檢查,折騰了十來分鐘,才直起身收拾器械。
「本就沒吃東西,又受了酒精刺激,痙攣得厲害。」李醫生邊配藥邊交代。
「先輸瓶液,後續酒、辛辣、生冷都得忌。三餐按時吃,別再飢一頓飽一頓的。」
「知道了。」時澤聿靠在床頭,眉心微微擰著。
李醫生拎著藥箱正要出臥室,就聽到時澤聿開口把他叫住。
「李醫生,我的記憶,怎樣才能恢復?」
李醫生腳步一頓,果然,還是瞞不過他。
他轉過身,聽著時澤聿說,「這兩年我父母一直和你暗中聯繫,我大概能猜到是因為我的病情。」
「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裡,不想繼續當我那段記憶里的局外人。」
「所以,我的記憶,要怎麼才能恢復?我媽到底在隱瞞什麼?」
李醫生把藥箱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沉了下來。
「你當年車禍傷了頭,醒過來後你的身體選擇性遺忘了一段記憶的人和事,這是心理的自我保護機制。」
「你的身體和大腦把那段記憶藏得太深了,所以你很難想起。」
時澤聿脫口而出,「那就告訴我,把我忘記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訴我。」
李醫生嘆了口氣,「你的大腦逃避了這麼久,沒人能確保,你的身體能承受得住突然接收那段記憶。」
「而且對你來說,這會很痛苦。」
時澤聿聲音淡漠,但語氣篤定,「無論結果如何,這是我的選擇。」
李醫生起身提起藥箱,「你考慮清楚的話,就給你母親打個電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