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站在那兒，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沒敢往那沙發上坐。
朱奶奶眼尖，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走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按：「這孩子，跟自家長輩還客氣啥？坐，隨便坐，沙發又不是紙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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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超被按著坐下去，這一下屁股都陷進去了大半個，軟乎乎的，心裡直呼好傢夥。
這玩意兒坐著是真舒坦，家裡墊了好多床被絮的床都沒這個軟乎，可舒服是真舒服，不自在也是真的。
他總覺著渾身不得勁，生怕給人弄髒了。
他正彆扭著呢，朱老爺子端著一杯熱水從廚房出來，往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擱：「喝口水，暖暖肚子，馬上就吃早飯。」
隨後老爺子自己也坐下來，瞅了一眼陳超帶來的那個布袋子，來了興致：「對了阿超，你剛才說弄了點好東西，是啥玩意兒？」
陳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沒啥稀罕的，就是些野味，不值當什麼。」
「野味？」
朱老爺子眼睛一亮，伸手就把那布袋子夠了過來，嘴裡念叨著：「你這小子，上回送的那些個岩羊肉就夠意思了，這回又是啥？」
他一邊說一邊解開袋口，往裡一瞅。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整個人就僵住了。
袋子口敞著，裡頭躺著一隻肥墩墩、毛茸茸的熊掌，肉墊厚實，皮毛油亮，一看就是新鮮貨，上面的毛都沒來得及處理！
朱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手一抖，差點把袋子扔地上，抬起頭來瞪著陳超，半天沒說出話。
「這...這是熊掌？！」
陳超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很：「嘿嘿，朱爺爺你可比呂叔識貨多了，這一下就認出來了，當時呂叔還愣了一會兒呢！」
「昨天有事兒就給耽誤了沒來，所以今天才起個大早拿過來給你嘗嘗鮮。」
朱老爺子把熊掌從袋子裡掏出來，托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兩三斤。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裡嘖嘖有聲：「好傢夥，黑瞎子的掌，還是前掌，這可是好東西啊！」
他抬起頭，看陳超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上下打量了好幾眼：「你小子，連這玩意兒都能打？」
「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罷了。」
陳超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老爺子把熊掌往桌上一擱，搖了搖頭，正色道：「你別跟我扯什麼運氣，黑瞎子那玩意兒，我還是很清楚的，山裡頭的霸王，一巴掌能把人腦袋拍碎了，凶得很，沒點真本事，別說打它，碰上它你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說著，拍了拍陳超的肩膀，力氣大得陳超身子都晃了一下：「好小子，有膽有識，我年輕時候在部隊，也跟戰友進山打過獵，那黑瞎子是真吃人的東西，我果然沒看錯你！」
陳超只是笑，也沒多解釋。
朱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眼，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不簡單。
年紀輕輕，眼神穩，手上有本事，還懂得低調，這要是擱在部隊裡，準是個好苗子，想到這裡，他心裡不由的動了心思。
「阿超啊，你想不想進部隊？你要是有這個想法，我可以幫你安排。」
朱老爺子笑呵呵的問道，只覺得以這小子的聰明勁兒，在部隊裡磨練幾年，是絕對可以闖出名堂的。
「朱爺爺還是算了吧，我生性喜歡自由一點，坐班我都受不了，別說這些了。」
「我舅也是當兵的，之前也跟我提過這個，但是...嘿嘿。」
陳超嘿嘿一笑，那沒說完的半句話朱老爺子也就懂了。
「行吧，既然你沒這個想法就算了，不過...」
朱老爺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隻熊掌，忽然沉默了一下，問道：「阿超，這麼金貴的東西，你真給我？」
陳超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笑道：「朱爺爺，您這話說的，啥金貴不金貴的，說白了不就是個吃的東西嘛？我弄到了，給您和朱奶奶添個菜，嘗嘗鮮，就這麼簡單。」
「你這孩子...」朱老爺子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說完，他沖裡屋喊了一嗓子：「老婆子，你出來看看！」
朱奶奶在廚房裡應了一聲，擦著手走出來，嘴裡還嘟囔著：「咋了咋了，大驚小怪的。」
等她走到跟前，一眼看見桌上那隻熊掌，整個人也愣住了，隨即湊近仔細看了看，抬起頭來滿臉驚訝：「這是熊掌？這哪來的？」
朱老爺子點頭：「阿超送來的。」
朱奶奶又看了看，確認無誤後，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沒錯，是熊掌，這肉墊、這皮毛，我在醫院幹了這麼多年，不可能認錯。」
她轉過頭看向陳超，眼神裡帶著幾分心疼和感激：「孩子，這東西可太貴重了，你朱爺爺饞歸饞，可這禮太重了，我們怎麼回報你才好？」
陳超趕緊站起來，擺了擺手：「朱奶奶，您可別這麼說，什麼回報不回報的，我就是給您二老添個菜，您要是這麼說，下次我可不敢來了。」
朱奶奶拉著他的手，拍了拍，眼眶有些發紅：「好孩子，好孩子。」
她轉過身，沖朱老爺子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廚房門口，朱奶奶壓低聲音說道：
「老頭子，這孩子實誠，送了這麼重的東西，咱可不能白拿人家的，你看看家裡有啥能給他的，拿點出來。」
朱老爺子點了點頭，同樣壓著嗓子回了一句：「我心裡有數，這小子之前就送過不少好東西，這次說啥也得給，你甭管了，我去拿。」
他說完走回客廳，笑呵呵地對陳超說道：「阿超，你先坐著歇會兒，喝口水，我去屋裡拿點東西。」
陳超一愣，趕緊擺手：「朱爺爺，您別忙活了，我真不用！」
「你給我坐著！」
朱老爺子眼睛一瞪，那股子當營長的氣勢一下就出來了，陳超條件反射似的又坐了回去。
老爺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裡屋走去，腳步穩健，背挺得筆直，一點也不像個上了年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