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聽了這話，捋鬍子的手停住了。
他眯著眼瞅了瞅孫哥，又瞅了瞅陳超，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了點頭。
「行吧，看在小孫你的面子上，也是看在這小伙子確實有本事。」
老頭最後還是妥協了，豎起一根手指：「七塊錢一張，不能再多了，這張貉子皮成色不錯，給你算二十。」
陳超心裡一盤算，二十二張狼皮，七塊一張就是一百五十四，加上貉子皮二十，這就一百七十四。再加上之前賣肉和熊膽的錢，已經接近一千一了！
他沖孫哥遞了個感激的眼神，點頭應道：「成，老爺子爽快，就按您說的辦。」
老頭從屋裡摸出一沓票子，一張張數清楚了遞給陳超，又把那些皮子一張張卷好，碼在牆根的木架上，一邊碼一邊嘴裡還念叨：「這皮子可真是好東西啊，擱解放前，這麼些狼皮夠做十來件皮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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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超和孫哥對視一眼，事兒辦完了，錢也揣兜里了，該走了。
兩人轉身就往門口走，嘴上還不忘招呼人：「老爺子，這麼晚打擾你休息，您歇著吧，我們就先走了。」
「哎，等等！」
老頭忽然從後面叫住了他們。
陳超腳步一頓，回過頭來，心裡有點納悶，皮子賣了，錢也結了，這還有啥事兒？
老頭站在堂屋門口，沖兩人招了招手：「回來坐坐，喝口茶，有點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孫哥撓了撓頭，也摸不准老頭啥意思。
兩人又折回來，跟著老頭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靠牆一張八仙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一幅發黃的下山虎中堂畫。
「隨便坐，我給你們泡茶去。」
老頭招呼兩人坐下，轉身就去柜子里摸茶葉罐。
陳超趕緊擺手：「老爺子，別泡了別泡了，這大晚上的，喝了茶回去一宿甭想睡，有啥事兒您直接說就成。」
老頭手裡攥著茶葉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行，那就不泡了。」
把罐子擱回去，他拉過一條凳子坐下來，搓了搓手，好像在斟酌著怎麼開口。
沉默了片刻，老頭抬起頭，目光落在陳超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小伙子，我姓周，在這片收皮子收了幾十年了，經手的稀罕玩意兒不算少，可像你這樣，年紀輕輕一個人端一窩狼的，頭一回見。」
陳超笑了笑，沒接話，等他說正題。
說來說去，這些話都是抬舉的話，他還是想知道這老頭到底要干。
周老頭又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最近在收一批貨，越珍貴越好，看你這麼有本事，連狼群都能端了，就想問問你，能不能給我弄來。」
陳超心裡一動：「也行，您說您具體要啥？」
現在身上的錢不少，但是房子要一買，就兩手空空了，能賺點外快自然是好事。
「只要是珍稀的皮毛都行。」
周老頭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你比如說虎皮、豹皮、藪貓皮...這些山里頂金貴的東西都沒問題。」
陳超一聽，臉上的笑僵住了。
好傢夥，這老頭說的一個比一個難搞。
老虎是山中之王，碰上了能全身而退都算命大，你還想宰了它剝皮？
別的說不說，就陳超手裡的這兩把武器，他是真不敢去招惹這玩意兒，一不小心是要丟小命的。
至於那豹子，更是竄山越澗，快得像陣風，山里老獵戶一輩子都未必能撞上一隻，就算撞見了估摸也得被它偷襲，不死都算祖墳爆炸了。
最後那個藪貓，這玩意兒雖然個頭小些，可機靈得很，比狐狸還難纏，這些東西，隨便拎一樣出來，都是拿命去搏的。
孫哥在旁邊聽著，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也收了。
陳超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了一句：「周老爺子，您說的這些，要是真弄來了，能給啥價？」
周老頭一聽這話，知道陳超心裡動了念頭，精神一振，身子又往前湊了湊：「虎皮，這個數。」他伸出右手，比了個六。
「豹皮，這個數。」
他把手收回來，伸出四根手指，緊跟補充一句：「藪貓也是這個數。」
陳超在心裡默默盤算，虎皮六百，豹皮四百，藪貓也四百。
價錢聽著是不少，在他們鄉下地里打滾，一年都弄不到一百，這要是弄到虎皮頂得上六年了，可...
這錢掙得太要命了，可是九死一生的買賣啊！
他搖了搖頭，站起來拱了拱手：「周老爺子，您這買賣是不錯，可老虎、豹子那些東西太邪乎了，我這點本事不夠看的，為了幾百塊錢把命搭上，不值當啊。」
「還是算了，您吶，還是另尋高明吧！」
說完他沖孫哥一揚下巴，準備抬腳走人。
「哎哎哎！」
周老頭趕緊站起來，一把拽住陳超的袖子，臉上的表情又急又好笑：「你這小伙子，我話還沒說完呢！誰跟你說幾百了？」
陳超腳步一停，滿臉疑惑：「您剛比劃的六，不是六百是啥？」
周老頭鬆開他袖子，嘿嘿一笑，豎起那六根手指頭，一字一頓地說：「是六千！虎皮六千，其他的也一樣！」
陳超整個人定在原地。
孫哥手裡那隻搪瓷缸子都沒端穩，一下就落在了桌子上，茶水都飛了出來。
「豹皮和藪貓皮，四千一張。」
周老頭慢悠悠地坐回去，翹起二郎腿，臉上掛著幾分得意的笑：「要是皮毛完好，沒有槍眼、刀傷，一張整皮，還能再往上加。」
「多少？」陳超以為自己聽岔了。
「六千。」
周老頭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很：「一張虎皮，整皮沒損傷的，除了這六千之外，我再給加一千，豹皮和藪貓皮，四千是底價，成色好的，再加五百！」
陳超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六千塊啊！
一個正式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塊左右，一年到頭也就攢個三四百。
六千塊，那是一個人在廠子裡摸爬滾近二十年了！
這麼一想，他簡直覺得恐怖！
不僅如此，他今天賣熊膽、賣狼肉、賣狼皮，折騰這麼久，同樣拿命去換，加起來才剛過一千。
這一張虎皮，頂他今天所有進帳的六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