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還是低估了黑瞎子的分量。
好傢夥！
這五百斤的黑瞎子往三輪車後斗上一擱，車胎都癟了半截，車斗吱呀吱呀叫喚，感覺隨時都要散架！
陳超蹬了一段路後，兩條腿蹬得青筋直蹦，車子才勉強往前挪。
他娘的！
這年頭想給鬧點動靜出來，還真是個費勁兒的活兒！
可沒有辦法，這可是劉科長想出來的辦法，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長槍，這事兒只能咬著牙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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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南巷子口一出來，就是城關大街，這年頭街上人不多，可也不少。
供銷社門口排隊的、街上純轉悠的、還有一些老頭老太太，零零散散撒了一街。
最先瞅見陳超的是供銷社門口一個排隊的大媽。
她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票，正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忽然瞅見街那頭過來一輛三輪車，車斗上黑壓壓堆著一個什麼東西，再定睛一看！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嗓門子一下就大了起來，就跟炸雷一樣：「哎喲我的娘哎！那是啥玩意兒！」
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排隊的人全跟著扭頭。
「黑瞎子！是頭黑瞎子！」
「我的乖乖，這麼大一頭！你看那爪子，比人臉還大！」
「這誰啊？這麼猛？一個人拉一頭熊？」
陳超目不斜視，咬著牙往前蹬，臉上還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他天天拉熊，沒啥稀罕的一樣。
可架不住這黑瞎子太扎眼了，那皮毛油光水滑的，四條腿全都落在車斗外頭耷拉著，裝都裝不下，看著頗為嚇人。
「後生！後生你等會兒！」
一個中年漢子從人群里擠出來，小跑著跟上陳超的三輪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黑瞎子，都快拉絲了：
「這熊是你打的？賣不賣肉？」
「不賣。」
陳超頭也不回。
「咋不賣呢？你看看這膘，這得多少肉啊！你就是賣我一點也不吃虧啊！」
那漢子咽了口唾沫，眼神一刻都挪不開，著急忙慌喊道：「我家仨月沒沾葷腥了，孩子瘦得跟麻稈似的，你行行好，給我割一斤，就一斤！」
「大叔，不是我不願意賣，我要是賣了這玩意兒是投機倒把，我可不敢。」
陳超腳下不停，嘴裡應付著。
「啥投機倒把！我自個兒吃，又不是拿去倒賣！」
那漢子急得直拍大腿，又追了幾步：「我用票換！糧票、布票、工業券，你要啥票我給啥票！」
這一說不要緊，旁邊的人全圍上來了。
「小同志，我也要！我家老太太病了，大夫說讓她吃點好的補補，我跑遍全城也買不著肉啊！」
「我給你糧票！細糧票！我攢了半年的！」
「我拿棒子麵換！五十斤棒子麵換五...不，一斤肉行不行？」
「不換不換！真不換，這玩意兒是給別人的，都別添亂嗷！」
呼啦啦一下，陳超的三輪車前後左右全是人，有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還有幾個半大小子，一個個眼睛綠油油的，跟狼似的。
陳超心裡直打鼓，面上還得裝穩當。
「各位各位，真不行，這東西是給廠里食堂的，我就是個跑腿的，做不了主。」
「那你廠里是哪個廠？我去找你們領導說！」
「對！我們去找你們領導！」
.......
陳超一聽這話，心裡反倒樂了。
這幫人也是想吃肉想瘋了，廠里的採購任務也敢打主意？
還找上領導了，這不是傻子嘛！
不過陳超也沒有在意，這不就是劉科長要的效果嘛？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我是軋鋼廠的，你們要真想買，去找我們胡廠長，我可管不了這事兒。」
說著話，腳下蹬得更快了。
可這些人哪肯放過他，跟在三輪車後面一路小跑，隊伍越拉越長，從城關大街一直跟到城北路口，足足跟了百十號人，浩浩蕩蕩的，跟遊行似的。
「後生你慢點！我老婆子跑不動了！」
「同志！同志你停一下！我就問一句，那熊掌賣不賣？」
「熊膽呢？熊膽可是好東西啊！」
陳超聽著身後這一片亂糟糟的喊聲，腦門上都冒汗了。
早在之前他就將熊掌、熊膽取下來了，其中熊膽還是最珍貴的金膽！
畢竟這些貴的玩意兒可不能順帶著全給了，要不然不是虧大了？
只是現在這情況有點出乎預料了。
他原想著招搖過市，鬧出點動靜，可沒想到這動靜也太大了，整條街都轟動了，連路邊擺攤修鞋的老頭都收了攤子跟在後頭看熱鬧。
這要是有人帶頭一衝，他這三輪車非被掀了不可！
車一翻，別看著這黑瞎子完完整整，到時候蜂擁而上，非得撕成碎片不成。
「各位！各位聽我說！」
陳超實在沒辦法了，剎住車，站在車鐙子上，扯著嗓子喊：「我就是個幹活的，這熊是給廠里送的，你們別跟著我了，大白天的怪嚇人的！」
這不說還好，一說徹底炸了鍋！
「不行！這都大半年沒嘗過肉味了，你倒好，弄這麼多也不換！」
「就是，今天說啥也得給我們點，這年景多難啊，咋能拿肉勾引人呢你！」
「今天你就是嘴皮子磨破了，都得給咱們肉，要不然你可別想走！」
.......
一聽這話還得了？
陳超趕緊拼命蹬自行車，想要躲得遠遠的。
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他這一跑後面的人都跟著追，大有一副吃不到肉不罷休的架勢，一路上陳超滿頭大汗，好不容易熬到了大門口，後背早就濕透了。
保衛科的小周正坐在門口抽菸，遠遠瞅見陳超蹬著三輪車過來，看著車斗上黑乎乎的一團，還沒來得及興奮，抬眼就看到了陳超後面跟著黑壓壓的一片。
「這是啥情況...」
「別看了！救命啊！一幫搶肉的！」
這一嗓子喊完，小周兩眼瞪大，那表情就跟見了鬼一樣。
將手中的菸頭往地上猛地一砸，衝著保衛科就喊：「兄弟們！都快出來，來活兒了！」
話音剛落。
保衛科的同志全都愣了一下，走到門口一看直接嚇壞了！
扭頭就衝進廠里拿傢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