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一聽，眉毛挑了挑，身子往沙發上一靠，臉上掛起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胡叔，照你這麼說，廠里擴建的事兒能成，我那份功勞可不小啊。」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在手裡晃了晃說道：「那些領導吃得舒坦了，嘴一抹，大筆一揮就批了，這裡頭可沒少我上山下河的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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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廠長瞅他這副模樣，就知道這小子肚子裡又在盤算什麼，沒好氣地說：「少跟我繞彎子，想要啥直說。」
「嘿嘿，當然是想要工作指標咯。」
陳超把茶杯一擱，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個就行，我家裡還有人在泥地里打滾呢，我想給他們弄城裡來。」
胡廠長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我還沒開口你就先下手了？行，這事兒我記著，回頭給你留兩個名額。」
「那就這麼說定了，不過不要全是流水線的活兒，給一個輕巧的崗位。」
「行，我給你安排。」
胡廠長倒也沒在意，這事兒還真和陳超脫不了關係。
沒有那鮮美的鷓鴣，擴建的事兒根本就成不了，所以兩個工作名額的事兒根本就不在話下。
「不過說定是說定了，可你也別光顧著要好處不幹活。」
胡廠長話鋒一轉，手指頭在桌上敲了敲：「剛才說的那些肉，啥時候能弄來？廠里食堂這個月都快見底了，工人加班加點，肚子裡沒油水可不行。」
「我一會兒就給你弄來。」
「那成，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譜。」
陳超站起身，把茶杯里最後一口水喝完，擺了擺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手都搭在門把手上了，又想起個事兒，回頭隨口問了一句：「對了胡叔，秋霞姐到底幹啥去了？這都好幾天沒見著人了。」
辦公室里安靜一下。
胡廠長臉上的笑消失得乾乾淨淨，他低下頭，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兩頁，半天沒吭聲。
陳超心裡咯噔一下，手從門把手上收了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胡廠長才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費了好大勁才從嘴裡擠出來：「她離婚了，前幾天的事兒。」
陳超愣在原地。
「啥？」
「那男的，就不是個東西。」
胡廠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結婚才一年多，在外面勾三搭四，秋霞忍了又忍，上個月實在忍不下去了，就離了。」
陳超半天沒說話。
他腦子裡閃過胡秋霞平時在採購科的樣子，坐在那張桌子後頭安安靜靜地打算盤、理票據，誰跟她搭話都笑呵呵的，看著光鮮亮麗，家裡卻是一地雞毛。
上回去她家裡的時候，還碰到了他男人家暴，本以為這事兒最後要鬧大，但是沒想到竟然離婚了。
「她回娘家了？」陳超問。
胡廠長搖了搖頭：「沒呢，就在家裡，那房子那男的沒要，留給他們娘倆了。」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陳超，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你要是有空，去看看她，她跟你年紀差不多，平時在科里也就跟你聊得來，你說的話，她興許聽得進去。」
「行。」
陳超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忙完就過去。」
從胡廠長辦公室出來，重新回到了採購科，騎著三輪車就拐了出去，在一條沒人的巷子裡，心念一動，二十來斤的一塊羊肉就落在了手裡。
他用麻袋裹了，往車斗里一放，沉甸甸地壓得車輪往下一陷。
他本來想再拿點別的，可轉念一想，還是等事兒成之後再說，蹬著車往回走，到廠門口的時候，保衛科的小周正坐在傳達室門口的小馬紮上抽菸。
「小周，抽菸呢？」
「嘿，阿超啊，有幾天沒見到你了。」小周眯著眼吐了口煙，瞅見他三輪車後斗里鼓鼓囊囊的麻袋：「又弄著啥好東西了？」
「害，一點不值錢的玩意兒。」
見陳超不想說，小周倒也識趣的沒有多問。
「劉科長呢？」
「在裡邊呢，你自己去找他吧。」
陳超拎著麻袋就往裡走，到了辦公室後，劉科長聽見聲才抬起頭，瞅見陳超來了，眼睛一亮。
「來了？」
「來了，劉叔。」
陳超把麻袋往桌角一擱：「上回答應你的，二十斤羊肉，膘肥肉厚，一點筋頭巴腦都沒有。」
劉科長伸手解開麻袋口往裡瞅了一眼。
一股子新鮮羊肉的膻味撲面而來，他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動了，嘴角微微翹了翹。
「有你這羊肉，我老娘補身體的事兒有著落了。」
「害，不夠再吱聲。」
陳超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劉叔，你不知道我這趟進山有多兇險，差點就交代了，這槍的事兒....」
劉科長把麻袋口重新紮好，推到了桌子底下，抬眼看著他，目光沉沉的：「你知道你要那槍是啥型號不？」
「五六式，跟您這把一樣。」
「對，半自動，十發彈匣，四百米內有效打擊單體目標。」
劉科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種槍，廠里數量比較少，還是我從以前不對厚著臉皮拉來的。」
陳超點點頭，沒插嘴。
「所以你讓我幫你弄一把，正規路子是走不通的。」
劉科長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照著咱們上次說的來應該有戲，你應該弄到肉了吧？你運回來的時候記得把動靜鬧大一點。」
「動靜鬧大？」
「對，越大越好。」
劉科長眯著眼笑：「最好是能給胡所長引出來，到時候更好辦。」
陳超點頭直接答應了下來，扭頭就往外跑：「我現在就去辦！」
「好！」
兩人商量好後，陳超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騎著三輪車就出了廠子。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將五百斤的黑瞎子放到了三輪車的車斗上，又稍微等了十幾分鐘，這才蹬著三輪車往廠里走。
好傢夥！
這五百斤的黑瞎子放在車斗上，陳超兩條腿等下去車子都不咋動，只能卯足了力氣，站著蹬，想著劉科長讓自己把動靜搞大，索性連麻袋都沒蓋，就這麼大搖大擺往廠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