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忽然亮了。
影子變得清晰起來,是一名矮胖的小老頭,實心圓臉小眼睛,洗到發白的灰袍一塵不染,布鞋落地沒有丁點聲響,頭上戴著一頂歪歪扭扭的毛邊帽子。
他雙手抄在袖口裡,笑眯眯地打量著沈安。
沒有撲面的威壓,看著也和藹可親,但沈安清楚,此人能從窗口飄進來,悄無聲息,必然是一名大修士。
忍住,不能跟他發生衝突。
「前輩,深夜來訪,有什麼事情嗎?」沈安平靜問道。
「你小子,是不是在我床上住了一晚?還留下很多難聞的異味!」小老頭不滿地嚷嚷。
沈安愣了下,忽然就明白了,吃驚道:「前輩是死亡谷的主人?」
「正是,本人道號,明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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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虛子前輩,非常抱歉!無意闖進寶地,天色已晚,那裡又沒人,暫時借住一晚,沒有碰壞任何東西。」沈安拱手致歉。
「扯謊。」明虛子鼻孔朝天:「你分明拿走了我藏在牆裡的秘笈。」
「什麼秘笈?」
沈安才不認帳,強調道:「前輩,你覺得我的水平,能發現你藏的東西嗎?」
「好像不能!」
明虛子撓了撓頭,傲氣道:「我最擅長藏東西,地點特別隱秘,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找不到。」
沈安被逗笑了,連忙說道:「沒準是前輩忘記了位置,可以再找找。」
「這次應該沒有記錯,好像……」
明虛子兩道稀疏的細眉擰成一條繩,怎麼都想不起來。
有種可能,是胡玉娘發現秘笈後,不客氣地拿走了,倒是讓沈安無辜背了這口黑鍋。
「小子,那本秘笈是我多年熬盡心血寫成的,既然找不到了,你得賠償我。」明虛子不依不饒的口氣。
沈安心裡咯噔一下,看來那株百年何首烏不保了,此行要白忙一場。
「前輩,你想要什麼賠償?」
「我想入世修行,卻發現誰也不認識,也什麼都不懂。讓我跟著你,學學世間的規則,算是賠償吧!」明虛子認真道。
「前輩不是已經入世找機緣去了嗎?」
「別提了!人家又沒偷我的秘笈,哪來的緣分啊!」明虛子手背拍著手心叫苦。
沈安無語,明虛子看起來不太正常,像是修煉走火入魔了:「前輩,我真沒偷你的秘笈。」
「你來了之後才丟的!」
「這個……」沈安如實道:「我家裡只有三間屋,有個媳婦,還有個客人,沒地方安排你睡覺啊!」
「嘿嘿,我也可以不睡覺。」
「你有戶籍身份嗎?」
「沒有!」
明虛子使勁搖頭,「時間過去太久,俗家名字也忘了。」
「你多大歲數了?」
「不記得了。被你染上氣味的那木床,便是百年的紋理,是我親手栽種的。」
呃……
反覆鞭屍啊!
沈安嘴角抽了抽,為難道:「我有心想要幫助前輩,但縣城裡查身份很嚴。不好辦啊。」
「這有什麼,用個障眼法,誰也不攔著我。」
明虛子不以為然,抬著下巴道:「我去了很多地方,從無任何阻礙,都對我視而不見。」
牛啊!
沈安贊了一個,又不禁腹誹,視而不見的原因,會不會因為障眼法,大家都沒看見明虛子的存在。
「好吧,那你先跟著我,我就住在清河縣城。」
沈安暫時答應,拒絕了他,後果難以預料。
另外,明虛子看起來人畜無害,這也是沈安見過的大修士中,最沒有架子的一個。
「就這麼說定了。」
明虛子的身影驟然消失,沈安剛想去關閉窗戶,他的身影卻又出現了,扒著窗棱問道:「你叫什麼?」
「沈安。」
「我記住了,縣城見吧!」
明虛子再度消失,油燈驟然熄滅了。
等了片刻,明虛子沒有閃現,沈安這才關了窗戶,躺下睡覺,一覺醒來,竟然快到中午了。
就在驛站用了餐,沈安帶著常清曼,重新騎上追風馬,黃昏時分,重新回到清河縣城。
先把常清曼送回家,沈安直接來到回春堂,夥計看到馬匹,連忙出門指引著進入後院。
李扶風正在這裡等著,笑道:「沈安,這麼快就回來了,想必定有收穫吧!」
「進屋再說!」
沈安笑了笑,又指了指追風馬,「李老,物歸原主,真是一匹好馬。」
「出行不能沒有腳力,這匹馬送給你了。」
「不行,價值太高,受之有愧!」
沈安急忙擺手,追風馬品相一流,還是一匹出色的戰馬,市面價格至少百兩銀子,還要托關係才能買到。
「好馬就該跟著英雄,小友就不必推辭了。」李扶風堅持道。
「萬分感謝!」
沈安真心道謝,他也捨不得追風。
跟著李扶風進入內堂,這才取出那株百年何首烏,遞了過去。
品相比預想的還要好!
李扶風雙眼放光,愛不釋手,嘖嘖稱讚:「真是個好藥材,你果然運氣不凡,總能找到天材地寶。」
「沒有李老的地圖,我什麼都找不到。」沈安謙虛道。
「此物到底藏在何處?」
李扶風好奇打聽,之前派人去過環龍山,翻遍各處,並沒有找到。
沈安也不隱瞞,將找尋寶貝的過程大致講了講。
入口隱蔽,山內藏著通道。
兩處法陣都是真的,這株百年何首烏,就藏在峭壁邊上,是有人有意培育的。
「看來,寶貝是留給有緣人的。」
李扶風感嘆一句,又問:「一路上,可否遇到危險?」
多此一問。
沈安沉下了臉,說道:「在那處山頂,藏著兩名劫匪,既想劫財,又想劫色,被我給處理了。」
「貪心之輩,無處不在,沒有遇到大修士,便是小友造化不凡。」
誰說沒遇到,還是兩個。
在死亡谷,沈安跟胡玉娘同住一晚,消耗了氣血值。
歸來的驛站里,又被明虛子賴上了,非要跟著入世體驗。
這些事情,沈安當然不會告訴李扶風,從懷裡取出一塊腰牌,遞給李扶風,說道:「這是從劫匪身上發現的。」
李扶風接過腰牌掃了一眼,臉色立刻陰沉無比,轉頭問道:「沈安,你莫不是以為,我安排人故意謀害你吧!」
「我相信李老,之所以將這樣東西拿回來,就是想告訴你,有人想要嫁禍回春堂,用心險惡。」
「著實可惡!」
李扶風恨得一陣咬牙,「我經營回春堂多年,也算是安心避世,從未做過此等不義之事,給我潑髒水,心腸都壞透了。」
「李老,能猜到是誰嫁禍回春堂嗎?」沈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