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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以身相擋

  這一連七日,謝尋日日準時登門。

  他不再強闖,也不再動怒,而是借著長松遞進來的大筆銀票,堂而皇之地在屏風外坐著,替她看帳,替她挑揀商路上的暗樁,甚至在其他勢力試圖占姜家便宜時,不動聲色地拿住他們的死穴。

  姜府後院的帳房裡,阿蓁把算盤打得噼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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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謝尋那廝現在學精了,銀子照砸,話也不多說一句,咱們暗衛扮成平民倒賣給他的號牌,他全單照收!這七天下來,他硬是給咱們姜府白送了五萬兩雪銀!」

  阿芙正在算兩淮鹽引的進項,神色平淡:「他愛送便讓他送,商行運轉缺的就是現銀。」

  第七日傍晚,斜陽如血。

  謝尋坐在屏風外,手裡的茶已經徹底涼了。

  他自懷中摸出一枚玄鐵私印,放在了紫檀木案上:「這是謝家在北境商道的調度印信。拿著它,兩淮的貨物送去邊關,無人敢攔。」

  阿芙隔著屏風看了一眼那枚染著煞氣的印信,冷漠道:「無功不受祿,拿回去。」

  謝尋站起身,看著屏風後隱約的纖細身影,聲音低沉沙啞:「我知道你還是不信我,你想考驗我,逼走我,我都接受,只要你不逃,只要你肯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

  阿芙藏在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曾經高高在上的永寧侯,如今卻卑微到了塵埃里。

  「謝侯爺請自重。」阿芙內心的震動並不少,但這並不足以讓阿芙忘記過去,她轉身背對他,「木成,送客。」

  謝尋定定地看了那道背影良久,終究沒有收回印信,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在暮色中一步步走出姜府。

  第八日,姜府門前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然而往日裡那輛天不亮便雷打不動停在街角的玄色馬車,今日卻遲遲沒有出現。

  阿蓁在門內探頭看了好幾回,跑回帳房嘀咕:「姐,日頭都升一竿高了,謝尋那廝今天居然沒影兒?莫不是昨兒送了鐵礦印信被你攆出去,終於知難而退了?」

  阿芙翻帳頁的指尖微微一頓,神色依舊清冷無瀾:「不來正好,落個耳根清淨。」

  話音未落,街尾驟然炸開一陣悽厲刺耳的銅鑼聲!

  「開道!禁軍奉旨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沉重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數十騎披堅執銳的金吾衛如烏雲壓頂般席捲而來,橫衝直撞地衝散了長街的人潮。一柄鑲著倒刺的長鞭狠狠甩出,將姜府門前的招婿木榜生生抽裂成兩半!

  「砰!」

  姜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硬生生踹開。

  一輛八寶琉璃頂的華貴馬車停在正中,車簾被嬤嬤挑開。

  清河縣主扶著嬤嬤的手走下馬車。

  她頭上插著九尾點翠步搖,身上披著大紅遍地金織錦披風,下巴高高揚起,眼底全是陰鷙刻毒的戾氣。

  她和謝尋在京城成親已有數年,但從大婚第一日起便分院別居。

  謝尋長年在外巡撫,而她自己在縣主府里夜夜笙歌、私下豢養了滿院面首男寵。她根本不在乎謝尋愛誰,甚至打心底里厭惡謝尋這塊不解風情的硬石頭;但她是皇室金枝玉葉,她絕不能容忍天下人議論。

  堂堂永寧侯寧可在揚州給一個下堂婦當牛做馬、甚至自貶身價去排隊當贅婿,也不願碰她這個名正言順的正妻一根手指頭!

  這巴掌,是結結實實抽在她清河縣主的臉上,踩碎了她視若性命的尊嚴與體面!

  所以,在她養好病的第一時間,她沒有回京,而是向來揚州找個說法。

  宣旨的太監尖著嗓子,手裡抖開明黃色的帛書:「太后懿旨!揚州姜氏商婦包庇逆黨、圖謀不軌!惑亂邊防重臣,著金吾衛即刻封府抄家,將這逆賊鎖拿進京,押入天牢候審!」

  「清河縣主,好大的威風。」阿芙跨出門檻,一身素青羅裙,神色不見絲毫慌亂,但藏在袖中的指尖卻微微收緊。

  包庇逆黨,這是太后懿旨上白紙黑字蓋了寶印的罪名。

  姜家在揚州根基再厚,也只是商賈,若當街公然抗旨,便是坐實了謀反,整個姜府數十口人與兩淮商行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清河縣主冷笑一聲,幾步跨上台階,居高臨下地逼視著阿芙:「小賤人,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你也配和我爭?今日太后懿旨在此,本縣主倒要看看,誰敢保你這個逆黨死囚!」

  就在金吾衛提著鐵索即將上前的剎那,街角處突然傳來一聲沉穩的喝止:

  「慢著!」

  一隊東宮侍衛迅速撥開人群,當朝太孫李玄燁一身月白繡龍紋錦袍,快步穿過長街趕來。

  「小姑母,且慢動手。」李玄燁面色微沉,拱了拱手,「孤奉皇太爺爺之命總督兩淮鹽鐵與漕運。姜氏乃兩淮商會魁首,朝廷新政尚需姜府平抑糧價。若無確鑿鐵證便以逆黨之名拿人,兩淮商道大亂,朝廷稅賦誰來承擔?依孤之見,此事尚有諸多疑點,不如暫交揚州官府羈押查證——」

  「李玄燁!」

  清河縣主尖聲打斷了他,甚至連東宮的面子都不給,指著李玄燁的鼻尖破口大罵:「你少拿什麼朝廷大局來壓本縣主!按輩分,我是你親姑母,太后明發懿旨拿辦逆黨,你一個當侄兒的,胳膊肘往外拐,居然敢偏幫一個勾引臣妻丈夫的賤婦?怎麼,莫非你這位太子皇太孫,也看上了這個殘花敗柳不成?」

  「小姑母慎言!」李玄燁臉色鐵青,被罵得胸口劇烈起伏,卻顧忌宗法長幼與太后密旨,一時間竟被逼得進退維谷。

  懿旨如山,逆黨重罪,無人能公然抗旨。

  阿芙深吸了一口氣,正欲冷冷開口上前認下這道鎖鏈,長街盡頭卻猛然響起一聲暴烈至極的馬蹄轟鳴!

  「聿——!」

  一騎黑馬如黑色閃電般撞碎禁軍防線,青石板被馬蹄踏得火星四濺!

  謝尋翻身下馬,身上玄袍染著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血跡,顯然是傷口崩裂,但他周身的煞氣卻濃烈得令人膽寒。他手提滴血長劍,大步踏上台階,直接橫亘在金吾衛與阿芙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