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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回府

  「侯爺!」長松駭得大叫。

  這聲喊叫驚動了另一邊。

  安安嚇了一跳,轉頭看過去。

  暗衛往旁邊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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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看見了被擋在後面的人。

  謝尋跪在血泊中,臉色白得嚇人,嘴角還掛著血。他平日裡那雙讓人害怕的眼睛,此時正盯著安安,裡面的神色安安看不明白。

  安安愣在原地。

  他覺得謝尋是個壞人,可之前偷聽過娘親和長松說話,也知道這個壞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如今,謝尋吐了很多血,跪在那裡,看起來快要撐不住了。

  安安胸口發緊,鬆開謝召的衣角,朝謝尋走了兩步。

  「安安!」

  遊廊盡頭傳來阿芙的聲音。

  阿芙提著裙擺跑進院子,一眼看見地上的血,也看見了重傷的謝尋和往前走的安安。

  她快步上前,把安安抱進懷裡,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娘親……」安安靠在阿芙懷裡,仍看著謝尋,聲音帶了哭腔,「他流了好多血,他,爹爹是不是要死了……」

  阿芙背對著謝尋,把安安的小臉按進自己頸窩,擋住他的視線。

  「沒事。」阿芙看了看謝尋的傷口,眉頭輕輕皺起,正準備過去查看,大夫已經趕了過來。

  查驗之後,大夫說道:「好在傷口不深,包紮縫合即可。只是,侯爺嚴重的是內……」

  阿芙低頭看向安安,說道:「這只是受傷,很快會好起來的,阿娘先帶你回屋。」

  .

  東跨院,安安已經睡熟了。

  小傢伙受了驚,現在雖然閉著眼,小手也攥著阿芙的衣袖,睡夢中偶爾會抖一下。

  阿芙坐在床邊拍著他的後背,等安安的呼吸平穩下來,才慢慢把衣袖抽出。

  她替安安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邊。

  夜風吹著窗紙,發出沙沙的聲音。

  屋裡的血腥味還沒散。謝尋迎上劍鋒的畫面也一直留在阿芙腦中,讓她胸口發悶。

  阿芙站了片刻,推門出去,往主屋走去。

  主屋裡沒有人說話,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走到廊下,聽見李玄燁的聲音。

  「到底怎麼樣了?你倒是說話啊!要是謝叔在揚州出了岔子,孤誅了你九族!」

  幾名暗衛守在門外。看見阿芙過來,幾人對視一眼,往旁邊讓出路。

  阿芙進了屋。

  繞過黃花梨木屏風,內室地上全是染血的白布。長松跪在床邊,眼睛紅著,手裡端著一盆血水。

  謝召站在角落,左手纏著布帶,布帶上還在滲血。他看著床榻,手垂在身側,抖得厲害。

  謝尋躺在榻上,上身的甲冑和戰袍已經被剪開,右胸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嚇人。

  大夫跪在榻前把脈,額頭上全是汗。李玄燁一開口,他的手抖了一下。

  「殿、殿下息怒!」大夫連忙磕頭,聲音發顫,「侯爺這外傷雖然兇險,萬幸沒有正中心脈,縫合上藥之後,血算是止住了。」

  「那他怎麼還不醒?」李玄燁盯著謝尋,「流了那麼多血,不會有後遺症吧?」

  大夫跪在地上,抬手擦了擦汗,半天沒說話。

  「說!」李玄燁厲聲喝道。

  大夫咬了咬牙:「殿下,外傷雖重,養一段時日總能好。要命的是侯爺的內里。」

  屋內沒人出聲。

  大夫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草民方才切脈,侯爺心脈受損很重。從脈象看,幾年前應當經歷過大悲大喜,甚至嘔出過心頭血,那是傷了根本的。這些年,侯爺內里一直鬱結不散,心脈也慢慢枯竭。」

  阿芙站在屏風後,聽著大夫的話,視線落在謝尋蒼白的臉上。

  「如今這幾日,侯爺情緒大起大落,今日又遭此重創……」大夫的聲音壓了下去,「若再這麼耗下去,是會……」

  長鬆手里的水盆晃了晃,血水灑到青磚上。

  李玄燁退後一步,臉色也白了。

  「可有醫治之法?」李玄燁抓住大夫的衣領,「東宮有的是名貴藥材,要什麼孤都給你弄來!必須治好他!」

  大夫被勒得直翻白眼,連連擺手:「殿下,好在侯爺年輕,底子還在。若能尋得極品雪蓮花,以此做藥引,悉心調養個一年半載,倒也不會折壽太多。若是不然……」

  大夫閉上眼,聲音發澀。

  「若是繼續這般鬱結於心,藥石無醫。」

  李玄燁鬆開手,大夫跌坐在地上。

  「極品雪蓮花……」李玄燁皺著眉。

  這種東西難找,就算快馬加鞭去京城太醫院調取,來回也要十幾日。謝尋的身體撐不了那麼久。

  阿芙站在那裡。

  她對謝尋還有些憐憫。

  謝尋一直高高在上,習慣了發號施令,卻為了彌補她和安安,自己受了那一劍。

  簡直是個瘋子。

  他如今正值壯年,把身體拖成這樣,也是真的。

  不過這些都和她沒有關係了。

  阿芙看著床上的謝尋,眼裡的情緒慢慢收了回去。

  她和謝尋之間有許多遺憾,也有許多委屈。

  在這個人命不值錢、身份壓著人的世道里,她沒有多少力氣一直追究過去。

  謝尋有他的錯,侯府也有侯府的錯。

  六年過去,她都已經不想再回頭看。

  如今她有了安安,有姜家的商路,也能在東宮這棵大樹下立足。

  這樣的日子,她過得很好。

  她不想再回去。

  謝尋變成什麼樣,都由他自己承擔。

  阿芙收回思緒,從屏風後走出來。

  「太孫殿下。」

  清冷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屋裡的人轉頭看過來。

  李玄燁看見阿芙,臉上的急躁變成了尷尬。

  「阿芙夫人。」李玄燁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芙沒有看床上的謝尋,也沒有看角落裡的謝召,只對李玄燁說道:「大夫剛才說的極品雪蓮花,不必去京城找了。」

  李玄燁睜大眼睛:「夫人有?」

  「姜家在西域有一條專門走藥材的商路。三年前商隊帶回了的有百年雪蓮,一直鎖在姜家的地庫里。」

  阿芙看著李玄燁,聲音不疾不徐。

  「殿下不必驚慌,我會遣人將雪蓮送來。只是,地庫的鑰匙只有我一人有,且開啟地庫需要對暗鎖,除了我,沒人能拿出來。」

  李玄燁很快聽明白了。

  阿芙要回府。

  她還要帶著安安,正大光明地離開別苑。

  李玄燁看了看重傷的謝尋,又看向角落裡的謝召。

  眼下要先保住謝尋的命,還要壓住謝召,不能讓謝家兄弟再鬧出事來。

  阿芙肯交出雪蓮,這正好給了他一個台階。

  「阿芙夫人肯仗義出手,我感激不盡!」李玄燁順著她的話接下去,語氣裡帶著東宮的威嚴,「原本我便打算今日親自送夫人回府的,既然夫人要回去開庫房拿藥,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李玄燁轉頭看向謝召,「謝將軍。」

  謝召抬起頭。

  李玄燁看著謝召,一字一頓地說道,「護送阿芙夫人回府的差事,就交給你了。」

  謝召的眼睛動了一下,應是。

  「這份恩情,不僅謝侯爺會承。」李玄燁把話說清楚,「我與父王,也會承。」

  這件事就這樣被東宮壓了下來。

  阿芙交出雪蓮,換取離開的機會。

  謝召護送阿芙,也不能再對別苑動手。

  「多謝殿下。」阿芙點頭,應下了這份承諾。

  她轉身往外走。

  「別走……」

  謝尋的聲音很輕,啞得厲害。

  阿芙停了腳。

  床榻上,謝尋依舊沒有醒。

  他的眉頭皺著,額頭上布滿冷汗。

  人陷在昏迷中,手指還抓著身下的被褥。

  「阿芙……別走……」

  謝尋的聲音快要斷了,帶著求人的意思。

  長松偏過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阿芙站了一會兒,聽著謝尋的夢話。

  她回頭看了謝尋一眼。

  男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身上纏滿紗布。

  阿芙緩緩收回視線。

  她轉身出了房門,走進夜色。

  謝召看了眼床上的謝尋,把長劍收回鞘中。

  他向李玄燁抱拳,隨後跟上阿芙。

  夜風吹過院子,落葉在地上滾了幾圈。

  別苑大門緩緩打開。

  馬車停在門外,謝召抬手掀開車簾。阿芙抱著熟睡的安安,彎腰坐了進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馬車往姜府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