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謝婉瑩裸露在外的小臂，在接觸到陽光的一瞬，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皮肉猛地泛起焦黑，蝕出一個個猙獰的空洞，絲絲縷縷黑霧從灼燒處往外冒。焦糊氣息混著陰冷鬼氣瀰漫開來，皮膚不斷碳化剝落，一塊塊破碎軀殼簌簌往下掉。
很疼。
謝婉瑩都叫出了聲。
她渾身劇烈顫抖，驚恐低頭看向自己手臂，那不是普通的傷痕，陽光所及之處，軀體便在持續焚毀，她慌忙抬起另一隻手去遮擋，可手掌一碰到陽光，立刻被灼燒出窟窿。她踉蹌著後退，想要躲進陰影里，可陽光似是在追著她，肩頭，臉頰，血肉的空洞越來越大。
「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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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瑩發出破碎嘶啞的哀鳴，驚慌失措。
她想要逃，可慌亂的掙扎漸漸慢了下來，已經破損的臉上露出一絲化不開的苦笑，她呆呆站在原地，指尖拂過身上灼爛的傷口，灼燒的痛感清晰的提醒著眼前的現實，她緩緩垂下顫抖的手，眼底最後一絲慌亂消散，只剩下無盡的悵然：
「原來，我也早就已經死了啊。」
「就像那個執法隊員。」
輕聲呢喃消散於晨光，她終於想起來了，她看著那隻鬼奪走梁鏡的皮，卻在驚慌失措逃跑的時候，成了厲鬼下一個目標。她刻意忘掉這一切，忽略所有不正常的細節，裝作自己還活著……
究竟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啊？
是想要將摸索出來的規則，告訴那些還活著的人，不想讓下一個無辜者淪落到和自己一樣的境地？
或許，單純只是因為對女兒的執念？
她也終於明白，那些鬼奴為什麼從未襲擊過自己，因為她早就和它們是同類了啊……病房中，那隻鬼奴掐住她的脖子，或許並不是想要殺了她，而是想要提醒她，她已經死了……
緩緩轉過身，謝婉瑩看向蘇安和柳夢芸，蒼白的嘴唇抿了抿：「你們早就知道了？」
蘇安眼底帶著憐憫，點了點頭：「是。」
「謝謝你沒有拆穿我，讓我還能在最後的時間維持理智。」謝婉瑩微笑著，日光還在吞噬她的形體，身上的空洞不斷增加，擴大，散開的黑霧順著風一點點飄散，她的身子已經開始變的透明，就連輪廓都搖搖欲墜。
方才驚慌失措的掙扎早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悲涼，她抬起已經被灼燒的殘缺的手，衝著蘇安伸了過去：「能借我用下你的手機嗎？」
蘇安沒有猶豫，將手機遞給謝婉瑩。
指尖顫抖著，摩挲著屏幕，艱難撥通那個刻在魂魄最深處的號碼。
電話嘟嘟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響起，每一聲都像是在拉扯她快要散去的魂靈，響了四五次電話終於接通：
「喂，誰呀？」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有些失真的聲音，謝婉瑩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嗚咽，被陽光灼燒的劇痛還在蔓延，可她卻竭力壓下顫抖，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快要被吹散的煙，可她的臉上卻掛著最溫柔的笑：
「寶貝~~」
魂體隨著話音一點點變的稀薄，臉頰隱隱透光：「媽媽愛你！」
電話那頭還在傳來女兒疑惑的呼喚，可謝婉瑩已化作飛灰。
唯有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蘇安撿起手機，聽著聽筒里謝婉瑩女兒的詢問，不知該做出怎樣的回應，真相太過殘忍，就在他踟躕的時候，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將電話掛斷。
是柳夢芸。
「她女兒那邊，會有後勤處的人去對接，不用你處理。」柳夢芸說道，看了看蘇安的臉色，湛藍的眸子閃了閃：「心裡難受？」
「有點壓抑。」蘇安頷首。
「壓抑是正常的。」柳夢芸笑了笑：「每個新人大都會經歷這麼一遭，不過只要過去幾個月，你大概就會變的像我一樣心冷如鐵吧……再感人，再心酸的事情，見得多了，心裡都不會再泛起半點波瀾。」
「習慣啊，還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走吧，我的車子停在外面。」
走在路上，蘇安忽然想起一件事，為什麼黑棺和瑪茜彌婭沒有對宋槐安和謝婉瑩產生反應，更沒有任何攻擊的欲望？
明明宋槐安和謝婉瑩也是鬼奴！
難道是因為，無垢的靈魂，不會成為祂們的目標？
……
在蘇安看來，柳夢芸這樣溫柔似水的女人，車子應該是雍容華貴亦或者是低調奢華的類型，可惜，蘇安刻板印象了，柳夢芸的座駕居然是一輛漆黑的重型越野，站在車頭，撲面而來的便是巨獸般的狂野和壓迫。
「組織上配的改裝車。」柳夢芸拍了拍車門，說道：「車內有很多暗格，可以存放一些不方便攜帶，但是對御鬼者又比較有用的東西。」看蘇安眼睛直勾勾盯著副駕駛座上的兩顆手雷，柳夢芸便點頭：「嗯，還有一些武器……」
蘇安有點後悔了，他應該叫一輛出租的，總感覺這輛厚重的越野非常兇險，小心翼翼將兩枚手雷轉移到後面，這才坐下，栓好安全帶。
車輛開動，後視鏡中看到兩枚手雷在真皮座椅上晃晃悠悠，蘇安的心也七上八下：「話說，御鬼者也需要用到熱武器？這玩意兒對鬼有用？」
「自然是用的到的。」柳夢芸一邊開車，一邊給蘇安講解著最基本的一些常識：「所謂的鬼，從某種方面來講可以算做特殊能量聚合體，而熱武器，也是分種類的，比如說槍枝子彈，這些對於鬼就沒有任何用處，但手雷，炮彈這些爆炸產生的衝擊，便可以對鬼造成一定影響。」
「而且，就算子彈傷害不到鬼，卻也能傷到御鬼者，我們要處理的東西可不僅僅只是鬼物。」
「當然了，熱武器能對付的只是層級比較低的鬼，對於那些真正強大的存在，熱武器的用處就會越來越小，直至毫無意義。」
蘇安大概理解了，便換了個話題：「鬼是可以被殺死的，對嗎？」
之前已經看到柳夢芸殺掉四隻鬼童的畫面，但他還是想要再確認一下。
柳夢芸短暫沉吟：「對，也不全對。」
「封印物是什麼？莫要忘了，每一個封印物里，都有至少一隻鬼，對我們來說，古封印物是能讓我們掌控鬼的力量的載體，但對於創造這些封印物的人來說，封印物就是用來鎮壓囚禁惡鬼的牢籠。」
「若是能殺死，又何必鎮壓？若是能摧毀，又何必囚禁？」
「這種只能封印的鬼，往往非常恐怖，那絕不是你，我，甚至是隊長能夠對抗的存在。」
嘖。
這可真是一個糟糕的消息。
蘇安都有點想在嘴巴上拍一巴掌了，叫你嘴欠，不問的話不就什麼問題都沒了？
眼看蘇安面色凝重，柳夢芸不由笑了，空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蘇安的頭：「也不用太擔心，那種只能封印的鬼，數量少之又少，很多巡夜人一輩子都未必能遇到一個，不會那麼輕易就讓你碰到的。」
這樣一說，蘇安稍微安心一點。
他雖然很倒霉，但身上畢竟還有那筆記本，能預知未來。
若是真出現了那種只能封印的鬼，大不了提前躲開就是。
「對了……」蘇安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從我甦醒之後，感覺身體強度，反應速度，都有一定程度的增加，這是正常的嗎？」
柳夢芸抓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一緊，過了些許時間，柳夢芸才緩緩開口：「力量，最是讓人著迷。」
「那是鬼撒下的誘餌，引誘墮落的毒藥。」
「鬼，都是狡詐的，當你習慣這種力量，並且渴望更強大力量的時候，你便已經落入鬼為你挖好的陷阱，你會更多的使用鬼，以此來得到鬼的反饋，而你的每一次使用，都會加快鬼的甦醒，等到鬼徹底甦醒，你就會被鬼取代。」
「小弟弟，你必須要記住，御鬼者第一守則：你所以為的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蘇安悚然而驚，只覺皮膚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所以，這便是瑪茜彌婭的目的？
她想要更快甦醒，然後取而代之？
可瑪茜彌婭本來不就是醒著的嗎？
忽地蘇安頭皮發麻，喉嚨微微蠕動，吞咽著口水：「夢芸姐，再問一個事兒，你說鬼的甦醒，指的是從沉睡中醒來，擁有自我的意識，能夠一定程度上自主行動？」
「沒錯。」柳夢芸立馬回答。
「那有沒有一種情況，這隻鬼雖然被封印了，但是祂還醒著……」
話還沒說完，便被柳夢芸打斷：「這怎麼可能，所有鬼被封印之後都會陷入無限期的沉眠，即便對外界產生影響和改變，比如說你的身體素質增強，反應更為靈敏，都是鬼在沉睡之時，遵循解封本能無意識進行的干涉……」
「清醒著，有自我意識，能在一定程度上自主行動，那還叫封印嗎？早就解封了！」
嗡！
蘇安頭皮快要炸開。
所以說，瑪茜彌婭早就解封了，甦醒了？
那救贖黑棺封印了個寂寞？
更糟糕的是，一隻早就甦醒的鬼，還疑似是天使級別的存在，就這麼窩在他的胸腔里，祂究竟是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