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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章 比鬼還詭(2)

  鬼奴想要撕開蘇安的身體,將那人皮披在自己身上;卻不知蘇安同樣想要吞掉鬼奴的一切。

  誰是獵物?

  誰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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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說得清?

  猩紅舌頭掃過乾裂的嘴唇,蘇安雙眼迸射出興奮貪婪的光……該說不說,古封印物帶來的負面影響真的很糟糕,強烈的飢餓感,甚至讓蘇安覺得能一口吞下一隻雞,活像是古時候災荒年間連樹皮都沒得啃的災民。不過,蘇安並沒有因為這種飢餓感就失了理智。

  他沒有打開門。

  反倒壓低身子,右手壓在地面,精神全部集中在掌心。

  嘎吱!

  嘎吱!

  鐵索和骨頭在摩擦。

  一截鐵鏈緩緩自掌心鑽出,一環扣一環,通體暗紅,蜿蜒猶如毒蛇,散著幽冷寒光,整間病房溫度都隨之下降,謝婉瑩雖不清楚蘇安究竟想做什麼,卻也感受到了那越來越濃的寒意,雙手下意識抱住肩膀,瑟瑟發抖。

  蘇安精神高度集中,原本他是準備控制著鎖鏈,從房門和地板之間的縫隙中鑽出去,試著攻擊外面的鬼奴……蘇安還是很小心翼翼的,並沒有因為掌握了古封印物的力量就冒冒失失,如此這般,若是能傷到外面那鬼奴,自然最好不過,便是傷不到鬼奴,房門依舊關著,鬼奴進不來,一時半會兒還是安全的。

  然而,也不知是因為蘇安初次使用,對鐵鏈的操控不甚熟練;還是說這鐵鏈,是瑪茜彌婭力量的延續,生性桀驁,不屑於鑽門縫,眼瞅著鐵鏈一邊已經接近房門,變故突然出現。

  那鐵鏈仿佛變成了一條眼鏡王蛇,驟然抬頭,不給蘇安半點驚訝的時間,猛地一甩,砰的一聲,便重重擊在房門之上,木質房門應聲碎裂。

  木屑紛飛間,黑霧中傳來若隱若現的咆哮,衝著病房內湧來。身後,謝婉瑩驚聲尖叫,顯然對於這鬼奴驚懼萬分,身子不斷往後縮,可背後就是牆壁,避無可避。

  第一次直面鬼奴,蘇安也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右臂猛地一甩,鐵鏈驟然砸向黑霧。

  砰!

  幽光如同波紋般盪開,黑霧瞬間被震碎,暴露出被濃濃黑霧包裹的存在,那赫然是一個渾身上下遍布青黑色屍斑的男子,人皮已經有些腐爛,正以一種恐怖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像壁虎,又像蜘蛛。

  一雙灰白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蘇安,眼瞳深處沒有半點人類感情殘留,看到蘇安,便怪叫一聲,伸出手臂衝著蘇安雙腿抓去,手臂貼著地面詭異拉長,所過之處地板瞬間浮現出一層被腐蝕的痕跡。

  便在這時,鐵鏈從半空中甩了下來,啪的一聲重重砸在鬼手之上,那足足延伸了將近兩米長的鬼手在剛抓住蘇安腳踝的瞬間停下,但見那條被拉長的手臂,手肘位置皮膚片片皸裂,黑色煙氣一縷一縷正不斷從皮膚縫隙中瀰漫出來。

  鬼奴襲擊蘇安失敗,鬼手遭受創傷,但它並沒有就這樣放棄,而是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和怪異姿勢,迅速爬到天花板上。

  手腳倒扣,有點腐爛的腦袋,垂落下來,歪歪扭扭的看著蘇安和謝婉瑩。

  嘴巴咧開,粘稠的墨綠色汁液從嘴角滴落,落在蘇安的腳尖前,地板登時便是一陣滋滋啦啦的聲音,白煙升騰,地板磚被腐蝕出了幾個坑。

  這口水,堪比濃硫酸。

  那鬼奴也意識到蘇安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脖子怪異的扭曲著,灰白的雙眼忽地轉向謝婉瑩,下一瞬兩條手臂嗖的一下,直接纏住謝婉瑩的脖子。

  謝婉瑩頓時瞪大眼睛,滿臉驚恐,她瘋狂尖叫著,雙手用力撕扯纏在脖子上的手臂,想要將手臂扯下來。

  可那手臂非常結實,謝婉瑩的力氣毫無用處,相反隨著鬼手不斷收緊,謝婉瑩兩眼開始泛白,整個身子甚至都從地上被吊了起來,懸在半空。鬼手越收越緊,仿佛要將謝婉瑩的脖子給勒斷,此時此刻謝婉瑩甚至連尖叫說話都做不到,腦袋被迫後仰,強烈的窒息感讓那張臉顯得格外痛苦,兩條腿拼命撲騰著,鞋子已掉了一隻。

  「咯……咯咯……跑……快跑……」

  謝婉瑩腦袋艱難的挪向蘇安的方向,嘴唇烏紅,仿佛一條瀕死的魚,翕動著嘴唇,發出了乾澀又微弱的聲音。

  沒有求救。

  沒有埋怨!

  蘇安臉色鐵青,第一次面對鬼物終究是戰鬥經驗不足,明明已經覺醒了古封印物的能力,還是讓區區一隻鬼奴傷到了謝婉瑩……於蘇安心中,對謝婉瑩是有些懷疑的,但不管怎樣,他也從謝婉瑩的口中知曉了不少東西。而且,也是因為他控制鐵索不夠純熟,才導致鎖鏈將房門擊碎,限制鬼奴的規則宣告破裂,才給了這鬼奴闖入病房的機會……

  跑,是不能跑的。

  他是個人。

  不是畜生!

  「我**媽的……」

  蘇安言語優雅的啐了一口。

  聲音還沒完全落地,身子已經提前一步做了反應——他墊步擰腰,猛然上前一步,同時全身力量集中在右臂。

  呼。

  胳膊用力一甩,鐵索朝著天花板便抽了過去。

  當蘇安的精神極度躁動,便是這平平無奇的鐵索,也多了一分煞氣。鐵索末端在半空中划過圓潤的弧線,就在剛到頂端的時候,卻是忽然拐了個彎兒,鎖鏈一頭筆直衝著上方鑽了過去。

  嗤嗤嗤嗤!

  蘇安還能聆聽到手心傳來的詭異聲音,快速延伸的鐵索,讓蘇安手心上都噴出一層血霧。

  下一瞬,

  噗!

  鎖鏈直接從胸口的位置,貫穿人皮。

  大量黑色濃煙從鬼奴胸口湧出,鬼奴軀體都乾癟下來……它也感知到了痛苦,發出低沉怪叫。

  蘇安意識沁入鐵索,剛剛貫穿人皮胸腔的鎖鏈,迅速朝著上方攀爬,頃刻間纏上鬼奴的脖子,旋即蘇安右手五指死死抓住鏈條,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拽,鬼奴承受不住,從天花板上砸了下來。

  呼!蘇安吐了口氣,雙手張開,一道虛影憑空在面前出現,約摸三米長,一米寬,一米高,那是一口棺材。

  嗡!

  棺槨四周,空氣震盪,尚在地上掙扎的鬼奴周身上下縈繞的黑霧,在衝擊面前無聲潰散。

  嘎吱!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道沉悶聲響,棺蓋自行打開。

  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怖的,讓人瘋狂和絕望的氣息,從棺材中緩緩逸散出來。

  「嗬嗬嗬嗬嗬……」

  詭異的聲音,在病房中來迴蕩漾。

  那鬼奴,顯然並非毫無理智,他的眼睛瞬間瞪大,殘存的意志感受到本能的,足以讓靈魂崩壞的絕望,那種絕望甚至壓過了對鬼主的恐懼,它再也承受不住,怪叫一聲,轉身就跑,手腳並用,就像是某種扭曲的爬行動物。

  但是,來不及了。

  一條條半透明的鎖鏈,宛如怪物的觸手。

  速度遠比蘇安操縱的鎖鏈更快,眨眼間便已經到了鬼奴身後,噗嗤,扎進一雙大腿。

  噗嗤~!戳進了後背。

  噗嗤~!扎進了雙肩。

  緊接著,條條鎖鏈開始收緊,拖拽著鬼奴的軀體朝向那口陰森詭異到極致的黑棺而去。

  鬼奴拼命掙扎,雙手尖銳的指甲直接插進地板,但黑棺的力量顯然不是區區鬼奴能夠抵擋的……地板上留下一條條幽深的凹陷和骯髒的血痕。

  指甲承受不住壓力,活生生被掀翻、崩斷,畫面悽厲又血腥……

  鬼奴痛苦的怪叫出聲,再也承受不住鎖鏈的收縮和拉扯,整個軀體直接脫離地面,鎖鏈收緊的速度也驟然加快,鬼奴被徹底拖入棺材。

  然後又是砰的一聲,棺材蓋重新合上。

  呼!蘇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又低頭看了看手心的印記,顏色似乎比之前稍微深了一點,也長了一點,很少,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區別……那棺材,居然直接將這嚇人的鬼奴給吞了,該說不說,雖然損耗壽命,但用起來是真爽啊。

  話說,這一劫應該算是結束了吧?

  蘇安剛這樣想,面前透明的黑棺忽然劇烈晃蕩起來,然後便是一陣陣悽厲的慘叫。

  宛如皮肉撕裂的痛呼拖的又長又破碎,每一聲慘叫都裹挾著瀕臨死亡的絕望,仿佛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聽的人頭皮發麻。

  悽厲哀嚎間,穿插著一陣陣細碎詭譎的女聲輕笑,笑聲綿軟又病態,不帶半分暖意,像是欣賞垂死掙扎的獵物,咯咯的笑聲夾在慘叫的縫隙里,格外刺骨。

  慢慢地,慘叫聲變得虛弱頹喪,氣息奄奄,反倒是那詭異的笑聲愈發張揚陰冷,幽幽飄蕩在病房中,悲哀痛苦和瘋癲痴狂交織糾纏。

  不過只是幾秒鐘的功夫,慘叫聲和笑聲同時戛然而止,唯有黑棺時不時哆嗦一下,哆嗦一下……

  蘇安看不到棺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聽到聲音,可這動靜也太邪門了吧?

  連帶著,好不容易從鬼手中掙脫,正大口大口喘著氣的謝婉瑩,看向蘇安的眼神兒都有點不太對勁:

  這到底誰才是鬼啊?

  這小伙子的手段,怎麼比鬼還詭?

  ……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醫院地下最深處的密室,原本正等著享受絕美血食的小山般的爛肉,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原本微微起伏的腐肉驟然變的僵硬,一張張臉和數不清的眼球,全都瀰漫著化不開的不可置信的驚懼。

  哪兒還顧得上那最甘美的血液,肉山陡然一縮,活像是一隻將腦袋埋進翅膀里的巨大鵪鶉,顫顫巍巍,瑟瑟發抖。

  無數張嘴巴幾乎同時咧開縫隙,發出細碎的呢喃:

  「瑪茜彌婭……瑪茜彌婭……瑪茜彌婭……」

  「他怎麼敢的……他怎麼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