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吧嗒……
腳步聲越來越急,宛如密集的雨點迴蕩在空蕩蕩的樓梯,便是頭頂的樓梯燈都閃的越來越快。
急促的明滅交替中,一道身影迅速變得清晰,燈光每一次明滅那身影都要接近好幾步……只是燈光閃爍的太快,哪怕那身影不斷接近,也瞧不出那人模樣。
蘇安整個身子下意識緊繃起來,呼吸似是都屏住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怪異的臭味,也隨著身影的接近越來越濃。
難道,那就是這棟醫院裡面的……鬼?
一時間,蘇安只覺頭皮都要炸開,小腿不由自主朝著後面伸了過去,隨時準備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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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他現在還沒有掌握古封印物的力量,面對鬼這種存在,當真是半點還手的本錢都沒有,不跑等死嗎?可另一邊,心裡卻又有一股子衝動,之前蘇安面對屠夫,明知不敵對手,在發現逃不走之後,心中念頭便是狹路相逢勇者勝,拼一把……雖然最後結局不怎麼美好,但也能瞧出來蘇安是有一股子桀驁和衝勁的。
恐懼的同時,心裡控制不住又泛起一股瘋狂的念頭……按照筆記本上的文字,正常方法根本無法調動古封印物的力量,那要不拼一把?直面兇險,說不定生死之間,還能將封印物激活?
總好過在恐懼和絕望中等死!
「梁醫生?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就在蘇安緊咬牙關心中天人交戰之時,一道聲音忽然從台階下方傳來。
近距離之下,這才瞧見一個身穿著執法隊制服的中年男子,從明滅不定的燈光中走了出來。執法隊就相當於公安局,執法隊員就是警察……許是上輩子的影響,哪怕明知道這是個有鬼的世界,可瞧見警察,蘇安心裡還是莫名安穩了不少。
燈光漸漸穩住,蘇安也終於瞧見了那人模樣……三十四五歲,像是個有十來年經驗的老執法隊員,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看著就一身正氣。只是現如今,多少帶著一點狼狽,身上的工作制服,不知多長時間沒洗了,髒兮兮的,頭髮也亂糟糟,便是那張臉上都沾染著一團團灰褐色的斑塊。
他應是很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了,眼窩深陷,雙眼中滿是血絲,通紅通紅的。
相比較蘇安剛剛的膽戰心驚,梁鏡倒是顯得沉穩多了,習慣性的推著鏡框,滿臉笑意:「宋隊長?你這……還忙著查案呢?」打過招呼,梁鏡就對蘇安介紹道:「蘇先生,這是咱海陽市執法隊的中隊長,之前我跟你說的失蹤案,就是宋隊長負責的。」
「宋隊長,這都過去好幾天了,有查出什麼沒?」
聽到這話,宋隊長本就疲倦的麵皮又多了一層陰鬱,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煙盒,點了一根,用力一吸便是小半截香菸,煙霧被吞進肚子裡,然後從鼻孔噴出。
呼……
重重吐了口氣,宋隊長這才說道:「失蹤的那人,叫……謝婉瑩!」
梁鏡點頭,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宋隊長的呼吸有點喘,夾著煙的手指都在止不住的抖,過了少許時間,宋隊長才繼續說道:「謝婉瑩,大約是死了。」
「發現了一具屍體。」
「女屍。」
「被剝了皮,就剩下血肉和骨頭,都已經發臭,也不知道是不是謝婉瑩,大概是的吧。」
「這個案件很惡劣,我必須要儘快返回執法總隊一趟。」
宋隊長聲音有點發顫,雖說他也是個多年的老執法隊員,死屍不知見過有多少,可這樣被剝皮的腐爛屍體,密集蛆蟲蠕動的屍體,當真是第一次見……
「……」蘇安眉頭緊皺:「宋隊長,你要返回執法總隊,為什麼往樓上跑,出去的路在外面呢,方向錯了呀。」
宋隊長一愣,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樓梯,眼底透出迷茫,似乎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過了一會兒這才拍了拍腦袋:「看我,這幾天忙昏了頭,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又用力吸了一口,將剩下半截香菸抽光,隨手將煙屁股丟在一旁,嘆著氣往樓下走去。
蘇安和梁鏡便慢悠悠的跟在後面,看著宋隊長的背影消失在大樓之外,眨眼間便融入了黑暗。
「宋隊長總是這麼風風火火的。」
梁鏡笑道,伸手在牆上摸索著,沒多長時間便找到開關,隨著啪嗒一聲,一樓大廳中的白熾燈滋滋作響,電流不穩,光亮猛地一下炸開,下一秒又沉入濃稠的黑暗,反反覆覆。
「這醫院是真該好好翻修一下,線路都老化成啥了……」
饒是好脾氣的梁鏡,也有些受不了醫院的線路,罵罵咧咧的,只是話都還沒說完,兩人的身子驟然僵在原地……死寂的大廳本就安靜得能聽到心跳,就在此時左手邊的方向,某個瞧不見的房間內,忽然飄出來細碎空靈的孩童笑聲。
分不清遠近,嗓音有男有女交錯糾纏,輕飄飄流淌在空蕩蕩的大廳,帶著孩童獨有的清脆,卻沒有半點鮮活暖意,空洞冷寂,似是隔著一層濕冷的棺木。
咯咯嬉鬧聲間,夾雜著沉悶的,沉甸甸的,仿佛什麼東西滾動的聲音。
咚!
咕嚕!
咚!
一下,一下,一下……
伴隨著腳尖踢撞硬物的聲響,孩童的笑聲越發歡快,像是一群孩子圍著皮球肆意嬉戲玩耍。
蘇安身子驟然緊繃,就算之前口口聲聲生命女神庇護,堅信醫院沒鬼的梁鏡也是渾身汗毛根根倒豎,冷汗順著後脊往下淌,浸透貼身襯衫。
這還不算,那種詭異的惡臭也在這個時候變的格外濃郁。
黑夜,惡臭,明滅不定的燈火,孩童的嬉笑……構成了一幅詭異到極點,陰森到極點的畫卷,梁鏡不願去想,可腦子裡卻控制不住不斷腦補出屋內幾個小孩嬉戲玩鬧的畫面,理智拼命的告訴他快點跑,可極致的恐懼之下,卻又憋出了一股失控的戾氣。近距離之下,蘇安能清楚看到,梁鏡攥緊拳頭,身子抖個不停。
【你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你打開了一扇門……】
【你逃跑了!】
蘇安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筆記本上的文字,莫非那上面所描述的地方就是這裡?
就在這時,身旁梁鏡似是終於挨不住恐懼的折磨,厲聲破口大罵:「哪家的小孩,大晚上不睡覺,吵什麼吵?」
蘇安臉色大變,剛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了,只見梁鏡借著忽閃不定的慘白燈光,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就沖了過去,那地方好像是一個雜物間,三兩步衝到門前,狠狠拽住生鏽的門把手用力拉開。
就在門被拉開的剎那,一顆圓滾滾的物體也順著地面徑直滾到了兩人腳邊,恰逢燈光短暫亮起,微弱的冷白光鋪灑開來,蘇安瞳孔巨震,雙腿瞬間僵死在原地……那不是什麼皮球,那是一顆……整張外皮被生生剝去的人頭。
血肉肌理清晰可怖,濕漉漉的黏著暗紅血漬,在地面打著轉兒。
牙齒瘋狂的碰撞,蘇安感覺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個人偶,脖子異常僵硬,正被看不見摸不著的絲線牽引,腦袋一點一點抬起,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前方,但見雜物間靜靜地站著四個孩童,兩男兩女,面色盡皆慘白,毫無血色。
眼瞳漆黑,沒有半點眼白。
下一瞬,四個孩童齊齊將腦袋轉向蘇安。
稚嫩清脆的童聲整齊劃一,幽幽迴蕩在陰冷的房間和大廳:「能把球還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