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拿出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好好好,咱們不當矮子。」
「只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肯定能長得高高的。」
趙銘睿還要掙扎著起身給眾人行禮,被柳眠按在了床上。
世子妃看到兒子醒了,立即張羅著讓人送膳。
柳眠讓人在床上放了一張小案,飯菜直接擺在上面。
食盒一層層打開,全都是藥膳,湯湯水水,看著就沒滋沒味,還有一碗漆黑的苦藥。
柳眠聞著味,就覺得舌根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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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端起藥碗,在床邊坐下。
「睿兒乖,先把藥喝了,再吃飯。」
趙銘睿伸手接過藥碗,心裡卻是一百個不願意。
【好苦,不想喝】
【飯也不好吃,全都是藥味】
【喝了藥,更加不想吃飯,好難吃!】
【可是不能不喝】
【不喝藥,病就不會好】
趙銘睿閉上眼睛,正準備一口灌下去。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拿走了藥碗。
柳眠把藥放回桌上,「不想喝就別喝了。」
趙銘睿沒想過還能不喝。
世子妃有些心急,「可這是太醫開的補藥。」
「睿兒身子虛,喝了才能好得快些。」
「你也知道是補藥,太醫來一趟,總不能什麼都不開,便開些平安方子,再配上藥膳。」
「不喝藥也沒事,睿兒聞見藥味就想吐,更加吃不下去飯。」
世子妃向來沒什麼主意。
柳眠說得篤定,她遲疑片刻,便讓丫鬟把藥碗端了下去。
趙銘睿鬆了一口氣,他拿起筷子,在幾道藥膳里挑挑揀揀,最後之只扒拉了兩口白米飯。
「我吃飽了。」
世子妃唉聲嘆氣,「你才吃這麼一點,怎麼能養好身體?」
「這些都是宮裡賜下的好藥材,外頭想買都未必買得到。」
「你多少再喝幾口湯。」
趙銘睿低下頭,抿緊嘴唇。
他知道母親是為了自己好,可他真的吃不下。
柳眠讓人把藥膳都撤走。
「不想吃便不吃。」
「生病以後,本來就容易胃口不好,不怪你。」
她摸了摸趙銘睿的腦袋,語氣輕鬆地問:「你想吃什麼?」
「冰糖葫蘆?糖醋裡脊、蜜汁燒排骨、蜂蜜雞翅,酥皮鴨、棗泥酥、桂花糕,或者剛出爐的胡麻餅?」
「還有烤肉,撒上香料,一口下去,簡直是香迷糊了!」
趙銘睿聽得食慾大振,但卻不好意思說。
【吃冰糖葫蘆是不是太不穩重了?】
【可我好想吃】
【還想吃城南如意齋的栗子酥】
【之前看見廚房裡的小丫頭用泥巴裹著雞,埋在火里燒,敲開以後可香了】
【我是不是太饞了?】
柳眠笑了,「小孩子能吃是福。」
「想吃什麼便說,沒什麼丟人的。」
她掰著手指道:「那就要冰糖葫蘆、如意齋的栗子酥,再做一隻叫花雞。」
「廚房猛火快炒一盤鮮嫩肉片和兩樣清淡素菜,別再做這些湯湯水水了。」
「可以嗎?」
趙銘睿用力點頭,他蒼白的小臉上終於多了幾分神采。
「可以!」
世子妃還是有些擔憂。
「太醫叮囑過,要清淡飲食,還特意開了藥膳,這樣吃不好吧?」
趙銘睿重新低下頭,心裡委屈巴巴。
【太醫真討厭,藥膳好難吃】
【娘只知道聽太醫的】
【爹只會說帶我出去玩,可我哪裡有空出去玩?】
【還是柳姐姐好】
柳眠沒有不耐煩,只是跟世子妃講道理。
「不管他吃些什麼,總比什麼都吃不下強。」
「太醫只管開藥方,哪裡會管好不好吃?」
「病怕三碗飯,又不是什麼非要忌口的病症,能吃就好。」
「吃飽了,心情也會變好,人一高興,什麼煩惱都忘了。」
世子妃回過味來,確實是這麼個理。
「睿兒,你等著,娘這便讓人出去買。」
「你還喜歡什麼,儘管告訴娘,娘以後都給你買。」
趙銘睿衝著母親笑了笑。
「我其實沒有什麼特別愛吃的。」
「不過柳姐姐說的那些,聽起來都很好吃。」
「誒,娘知道了。」世子妃鼻子一酸,悲從中來。
她的孩子長這麼大,吃什麼都說好,用什麼也說好,是她忽略了自己的孩子。
「都怪娘不好,娘多給你買一些。你每樣都嘗嘗,嘗過了便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了。」
「你祖父管你的課業,娘也該好好照顧你的衣食住行。」
「可你祖父總怕我太寵你,把你養壞了,不許我插手太多。」
「我的兒,娘是真的心疼你啊……」
她說著眼淚又要落下來。
淑妃皺起眉頭,「別堵在這裡哭哭啼啼的,全都出去,讓睿兒與柳昭儀單獨說說話。」
柳眠立刻衝著淑妃豎起大拇指。
「淑妃娘娘,咱們真是心有靈犀。」
這麼多人圍在這裡,趙銘睿始終提著一顆心,怎麼可能真正放鬆?
淑妃看不懂她這個手勢,卻也知道是在夸自己。
她冷哼一聲,「人交給你了,若能治好,本宮重重有賞。」
「若是治不好,我這人的脾氣可不怎麼好!」
柳眠拍了拍胸口,「包在臣妾身上。」
眾人陸續退了出去。
紅菱和紅纓守在門口。
紅纓耳力極好,能聽見裡頭的聲音,不然也不放心讓柳昭儀單獨陪著小公子。
淑妃也沒走遠,只站在廊下等候。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傳出很輕的啜泣聲。
哭聲斷斷續續,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放聲大哭。
淑妃的心口也跟著抽了一下。
睿兒從小懂事,他從未這樣暢快地哭過。
能哭出來,或許真是一件好事。
世子妃安排好瑣事,回來聽見兒子的哭聲,也跟著哭,還要闖進去。
「這是怎麼了?怎麼哭得這樣厲害?」
紅菱攔著她,「世子妃留步,娘娘說了,現在不能進去。」
世子妃進不去,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簡直是度秒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的哭聲終於停了。
柳眠走出來,她的眼眶也有些紅,肩頭被孩子的眼淚浸濕了一大片,揉得皺巴巴的。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臂。
趙銘睿哭到最後,幾乎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別看孩子瘦,抱久了照樣沉。
「世子妃若實在著急,不如親自去廚房盯著,雪梨挖去果核,放些冰糖和百合,隔水蒸軟,他哭得久了廢嗓子,吃這個正好。」
世子妃終於有事做了,立刻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
柳眠請淑妃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