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炎看柳眠臉嫩得很雖然已經梳起婦人髮髻，但實在是不像個會帶孩子的。
他忍不住嘀咕道：「她都沒生過孩子吧？能管用嗎？」
話音剛落，淑妃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會不會說話？」
「這是宮裡的昭儀娘娘，你給本宮放尊重些！」
「上回睿兒落水，就是柳昭儀救了他。柳昭儀是咱們趙家上下的恩人！」
趙世炎趕緊拱手行禮，「請昭儀娘娘安。」
「我爹說是一個才人救了睿兒，這麼快就升昭儀了，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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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氣得踩了弟弟一腳，「不會說話就閉嘴！」
「哦。」趙世炎終於老實了。
世子妃一直站在旁邊，見眾人說完話，才小聲道：「娘娘，柳昭儀，妾身帶你們去看睿兒吧。」
一行人到了趙銘睿的院子裡。
屋中門窗緊閉，厚重帘子遮住大半光線，哪怕外頭陽光正好，裡面也顯得昏沉壓抑。
趙銘睿閉著眼睛躺在床上。
他臉色蒼白，整個人裹在厚厚的被子裡，顯得越發瘦小了。
世子妃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自從上次落水以後，睿兒的身體便一直不太好。」
「吃得越來越少，人也瘦了一圈，夜裡總是驚醒，醒來就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
「昨日一早，他忽然就暈了過去。」
「都怪我這個做娘的不好，沒有照顧好他。」
世子妃性情溫柔和善，卻沒什麼主見。
趙世炎不成器，趙國公怕他娶一個厲害媳婦回來，將府中鬧得雞飛狗跳，這才低娶了一個老實本分的。
家宅確實安寧了，可一旦遇到事，夫妻兩誰也撐不起來。
淑妃嘆了一口氣。
「你別哭了，先讓柳昭儀瞧瞧。」
世子妃立即擦掉眼淚，聽話地退到一旁。
柳眠坐在床邊，她知道趙銘睿已經醒了。
【都怪我不中用，我怎麼又病了，還驚動了姑姑】
【太醫來了那麼多次，明明都說身體沒有毛病】
【爺爺說得對，一定是我太嬌氣】
【姑姑難得回家，我卻不能出門迎接她】
【我好沒用，我沒臉見姑姑】
【讓我死了吧……】
柳眠聽得心裡發酸。
這么小的孩子，生了病，第一反應不是向父母撒嬌，而是責怪自己，覺得給別人添了麻煩。
他甚至連活下去都覺得羞愧。
柳眠輕輕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小孩子會生病，大人也會生病。」
「只要是人，就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這不是你的錯。」
「人的身體會生病，心也會生病，總能治好的。」
「你別怕，你只是個孩子，凡事都該有大人撐著，我會幫你的。」
趙銘睿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柳姐姐來了。
這個聲音讓他安心，讓他想親近，讓他感受到了一股溫暖和力量。
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趙銘睿的眼皮不斷顫動，極力想把眼淚忍回去，可怎麼也忍不住。
世子妃見兒子忽然哭了，立刻撲到床邊。
「睿兒，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再請大夫？」
「你一定要好好的，娘就只有你這個指望了！」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娘怎麼活啊？嗚嗚……」
這話無疑給了趙銘睿更多的壓力。
【我不能哭，不能讓娘失望】
【我要快點好起來，我要早起讀書，晨練習武】
【我要文武雙全，才能讓娘有依靠】
【可是我好累啊……】
【我起不來……我好沒用……我是廢物……】
柳眠也被哭得頭大，她攔住了世子妃，沒讓她碰趙銘睿。
「世子妃，睿兒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你先別哭了。」
世子妃抽抽搭搭，眼淚根本止不住。
「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能不傷心？」
淑妃冷冷看了過去。
「閉嘴！再哭就出去！」
世子妃不敢哭了。
柳眠在心裡給淑妃點讚，遇到這種配合的家屬，簡直是打工人的福音！
淑妃坐在一旁，沉聲道：「柳昭儀，你繼續。」
「好好給睿兒瞧瞧，不必顧慮別的。」
「他年紀還小，也不講究什麼男女大防，該問便問，該看便看。」
柳眠知道趙銘睿的問題不在身體上，而是在心裡。
她轉頭問道：「睿兒落水之後，每日的課業如何？幾時起床，幾時休息？」
趙世炎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我爹都安排好了，他有好多先生教導，不用我管吧。」
淑妃冷笑一聲，「問你也是白問，世子妃，你來說。」
世子妃抽搭了一下，認真回想。
「公爹說睿兒身子弱，更要勤加鍛鍊，特意給他請了一個武師父，每日平旦便要起來。」
「他的課業我也插不上手，公爹安排了幾個先生輪流教導，先生們都夸睿兒聰慧，簡直是過目不忘。」
「睿兒孝順，一直記得晚上要陪我用膳，等陪我用完膳，他再回自己院裡繼續溫書。」
「府里各處都落鎖了，也就他的院子還亮著燈。」
柳眠越聽越覺得離譜。
一個剛受過傷的孩子，每日平旦起床，白日讀書習武，晚上還要溫習到深夜。
成年人都未必受得住。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這身體能好嗎？」
「你們到底是怎麼當爹娘的？就由著他這樣糟蹋身體？」
世子妃囁嚅道：「這……這都是公爹安排的，況且睿兒說他學得會，公爹就請了更多的先生。」
柳眠簡直是氣笑了，「就因為他懂事，因為他聰明，你們就一個勁的壓榨他到他的極限，一塊塊往他身上壓石頭，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把那些課業都停了，讓他吃好喝好玩好，養好身體再說。」
趙世炎連連搖頭，「這可不行，我爹回來要罵死我的！」
柳眠看向淑妃。
淑妃一錘定音，「就這麼辦，再這樣下去，睿兒都快沒命了，還學個屁！」
柳眠摸了摸趙銘睿的腦袋，上面還留著一個疤，敷藥的時候剃了一小塊頭髮，摸起來刺拉拉的。
「睿兒別怕，咱們都停了，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樣勞累，怕是要長不高了。」
趙銘睿睜開眼睛，「不要，我不要當小矮子！」